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丫鬟低低的回話聲。湯田花連忙站直身子,手忙腳亂地理了理衣襟,壓低聲音道:“壞了,莫不是姨娘柳氏來了?她今兒個不是說去前院聽老太太說話了嗎?”
話音未落,門簾就被一只素白的手挑起,進來的婦人穿着一身月白繡蘭草的褙子,烏黑的發髻上簪着一支羊脂玉簪,玉簪成色極好,正是姨娘柳氏。她身後跟着丫鬟碧雲和雲仙,手裏端着食盒,丫鬟正要出聲通報,柳氏卻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揮手打斷了她們的話。
湯田花屈膝行禮:“柳姨娘安。”
柳氏目光直直掠過她,落在許流蘇身上。許流蘇行完禮,垂首站在一旁,她知道,府裏規矩嚴,娘私下裏互相幫忙喂孩子,若是碰上主子心情不順,指不定還要落個“辦事不力”的罪名。
柳氏走到搖籃邊,瞥了一眼裏面的陸子瑜。小家夥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眉眼舒展。她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些,畢竟這是她的心頭肉,是她在這府裏立足的本。
這才轉頭看向許流蘇“方才是你哄着子瑜?”
許流蘇恭敬回話:“回柳姨娘,湯姐姐今水不濟,怕小少爺哭鬧,奴婢便搭了把手。”她沒有半句辯解,也沒有邀功,只老老實實將事情說清楚。
湯田花在一旁急得額頭冒汗,生怕柳姨娘怪罪,連大氣都不敢喘。
柳氏上下打量了許流蘇幾眼,她來陸府一個月,劉麽麽倒是提過幾句,說這個許流蘇本分細心,水也足。
方才她在門外,其實已經站了片刻,下人之間互相幫襯,沒什麼值得稱道的,只要不委屈了她的兒子,便也懶得計較。
柳氏伸手,指尖隔着襁褓輕輕碰了碰陸子瑜的臉頰,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咂了咂嘴,翻了個身,依舊睡得香甜。她這才轉過身,看向許流蘇:“子瑜挑人,既然他肯要你,你往後便多上點心。”
許流蘇訥訥道:“這是奴婢的本分。”
柳氏吩咐身後的丫鬟:“把食盒打開。”
碧雲上前將食盒裏的東西一一擺放在小幾上,竟是燉得濃白的鯽魚湯,還有兩碟精致的點心。“府裏規矩嚴,但也不至於苛待下人。你們伺候子瑜辛苦,這鯽魚湯是廚房燉來補身子的,你們分着喝了。往後若是水不濟,或是身子不爽利,直接稟報劉麽麽,可不許瞞騙,更不許委屈了小少爺。”
湯田花簡直不敢不但沒有罰還有賞賜連忙謝恩:“謝柳姨娘恩典!”
許流蘇也跟着屈膝行禮,她看得明白,這位柳姨娘本不在乎她們這些下人過得如何,所有的關照,不過是看在小少爺的面子上,怕她們伺候不周。
柳氏叮囑了幾句,“照顧好孩子是你們的本分,別想着偷懶耍滑。府裏不養閒人,若是伺候不好子瑜,有的是人頂替你們的位置。”她說着,又掃了一眼許流蘇,“你叫許流蘇是吧?往後子瑜這邊,多留些心眼,出了半點差錯,仔細你們的皮。”
“奴婢不敢當,定當盡心伺候小少爺。”許流蘇垂首回話。
柳氏便沒再多留片刻,轉身就帶着丫鬟離去,直到腳步聲走遠,湯田花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拍着口道:“我的娘啊,嚇死我了!沒想到柳姨娘竟還會賞咱們鯽魚湯!我還以爲得有一場責罵”
許流蘇看着小幾上那盅熱氣騰騰的鯽魚湯,她把小少爺伺候得妥妥帖帖,不惹半點事端,才能在這深宅大院裏,站穩腳跟,掙到足夠的銀子,早把天賜接來身邊。
湯田花拿起湯碗,舀了一勺鯽魚湯嚐了嚐:“這湯燉得可真鮮!流蘇,你也快嚐嚐,別辜負了柳姨娘的心意。”
許流蘇依言坐下,拿起湯匙,輕輕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濃鬱的鮮香在舌尖散開,暖意順着喉嚨滑進胃裏。湯田花一邊喝着湯,一邊壓低聲音,眼裏滿是憧憬,“要是能得主子們的看重,咱們的月錢說不定能漲些,子也能好過些。”
許流蘇抿了抿唇,沒有接話,今能賞你一碗湯,明或許就能因爲一點小事,把你攆出府去。
正說着,最愛倚老賣老的張麽麽端着一個空碗走了過來,見了小幾上的點心魚湯,酸溜溜地道:“喲,這是得了什麼好東西?瞧把你們給樂的。”
張麽麽是府裏老人了,湯田花見了她就怵,連忙放下湯碗,訕訕地笑了笑:“是柳姨娘賞的鯽魚湯,說是補身子的。”
“柳姨娘賞的?”張麽麽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許流蘇身上,帶着幾分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