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婉茹失魂落魄地沖回那個冰冷空曠、毫無人氣的豪宅。
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華麗卻冰冷的光,映照着她慘白如紙的臉。
王麗華那譏諷的話語、其他太太們躲閃的眼神,像無數毒針,反復扎刺着她的大腦。
她像困獸般在客廳裏來回踱步,昂貴的羊絨地毯被踩出凌亂的痕跡。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她神經質地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那只是王麗華惡毒的造謠。
但內心深處,周聿白近半年來的反常、他對蘇晚晴那不合常理的維護、以及他父母最近對她若有似無的疏遠……
這些碎片像尖利的玻璃,在她心中劃開越來越深的裂痕。
巨大的不安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水將她淹沒。
她顫抖着手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兒子周子軒的電話,這次她的聲音帶着無法掩飾的哭腔和絕望:
“子軒!你……你快回來!出事了!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的周子軒顯然被母親從未有過的失態嚇到了,背景嘈雜的音樂聲瞬間消失:
“媽?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你爸……你爸他……”
楊婉茹語無倫次,巨大的羞辱讓她難以啓齒,
“那個蘇晚晴……她們說……她給你爸生了個兒子!叫……周承安!”
“什麼?!”
周子軒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尖利,
“放屁!媽!你聽誰胡說八道的?!這怎麼可能!我爸他……”
他本能地想要否認,但母親崩潰的語氣讓他心頭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是真的!她們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我就是個傻子!”
楊婉茹歇斯底裏地哭喊起來,
“子軒!你知道那個賤人住哪嗎?我要去找她!我要親眼看看!我不信!我不信!”
周子軒被母親的瘋狂嚇住了,同時也被那個荒謬的消息攪得心煩意亂。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我……我大概知道個區域……以前找過她幾次,就在部委附近那個高檔公寓……具體哪棟不清楚。”
“去找!去查!我們現在就去!”
楊婉茹像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聲音帶着一種病態的偏執,
“我們去她樓下守着!我就不信抓不到證據!”
傍晚時分,暮色四合。
一輛低調的黑色奔馳停在距離蘇晚晴公寓樓不遠處的街角陰影裏。
車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楊婉茹臉色慘白,雙眼紅腫,死死地盯着公寓大樓的入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周子軒坐在駕駛座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手指煩躁地敲打着方向盤。
“媽,我看你就是被那些長舌婦氣糊塗了!”
周子軒看着毫無動靜的公寓樓入口,語氣帶着不耐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我爸什麼人?他能出這種事?還生兒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那蘇晚晴算什麼東西?我爸能看上她?還給她養兒子?別逗了!”
楊婉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
她心中也存着一絲僥幸,希望這一切真的只是王麗華的惡意中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華燈初上,公寓樓裏進進出出的人不少,但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就在周子軒的耐心即將耗盡,準備再次開口勸說母親離開時,一道纖細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公寓樓入口處。
是蘇晚晴。
她穿着合體的米白色風衣,手裏拎着公文包和一個精致的嬰兒用品店的袋子,長發挽起,步履從容,臉上帶着一種恬淡滿足的笑意,整個人散發着初爲人母後溫潤如玉的光澤,比從前更添了幾分動人的韻味。
“看!我就說吧!”
周子軒像是抓住了證據,聲音帶着一絲輕蔑的得意,
“就她一個人!媽,你看清楚了吧?疑神疑鬼的,連富太太的閒話也信?她這種女人,我爸怎麼可能……”
他喋喋不休地說着,試圖驅散自己心頭那點莫名的不安。
楊婉茹看到只有蘇晚晴一個人回來,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鬆了一瞬,但心底深處那份巨大的空洞和不安並未消失。
她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聲音帶着無盡的苦澀:
“可是……你爸他……確實很久很久沒有回家了……連個電話都……”
就在楊婉茹話音未落,周子軒也準備啓動車子離開時——
一輛黑色的奧迪A8L以一種低調卻不容忽視的姿態,緩緩駛近,精準地停在了公寓樓的正門口。
那車牌號,周子軒和楊婉茹再熟悉不過——
那是周聿白的專車!
司機迅速下車,恭敬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周聿白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下來。
他穿着熨帖的深色大衣,面容依舊沉穩威嚴。
然而,讓車內母子兩人瞬間血液凝固、如遭雷擊的是——
他的懷裏,穩穩地抱着一個裹在柔軟鵝黃色包被裏的小嬰兒!
那孩子看起來剛滿周歲左右,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而那張小臉的五官輪廓,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和抿嘴的神態,簡直和周聿白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抱着孩子的姿勢無比熟練自然,眼神低垂看向懷中嬰兒時,那眼底流露出的、近乎寵溺的溫柔光芒,是周子軒和楊婉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
周聿白小心地護着孩子的頭,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公寓樓門廳,身影消失在電梯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奔馳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周子軒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駕駛座上,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地盯着那扇已經關閉的公寓大門,仿佛要將那冰冷的金屬門板瞪穿!
他臉上剛才的輕蔑和得意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極致的震驚和一種被徹底顛覆認知的茫然。
“媽……媽……”
他猛地轉過頭,聲音因爲極度的驚駭而扭曲變調,帶着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用力拍打着旁邊同樣僵硬的楊婉茹的手臂,
“你……你看見了嗎?!他……他抱着誰?!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他……”
楊婉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那是一種死灰般的絕望。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腦,又在瞬間被抽,四肢冰冷麻木。
她同樣死死地盯着那扇門,仿佛要將剛才看到的畫面從視網膜上摳掉!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閉嘴!”
楊婉茹猛地低吼一聲,聲音嘶啞,帶着一種瀕臨崩潰邊緣的瘋狂和最後的掙扎,
“先別激動!抓賊抓贓!捉奸捉雙!我們就在這裏等着!一直等着!我就不信……不信他們不下來!我就不信……他今晚不出來!”
她的話語與其說是對兒子的命令,不如說是對自己最後的催眠和支撐。
她拒絕接受!
她不能接受!
周子軒被母親眼中那種近乎偏執的瘋狂嚇住了,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水將他淹沒。
他不再說話,只是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想起剛才父親看那個嬰兒的眼神……
那種他從未得到過的、發自內心的寵愛和溫柔……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他的腦海,讓他瞬間手腳冰涼。
“爸……爸他……他會不會……不要我們了?”
周子軒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和從未有過的恐懼,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他一直以來依仗的、引以爲傲的父親,那個他潛意識裏覺得永遠不會真正拋棄他的強大靠山,此刻似乎正在以一種最殘忍的方式離他遠去。
這句話像最後一稻草,徹底壓垮了楊婉茹強撐的神經。
她猛地捂住臉,壓抑了許久的、絕望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瞬間浸溼了她精心描繪的臉龐和昂貴的衣襟。
她低着頭,肩膀劇烈地聳動着,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豪華的車廂內,只剩下女人絕望的哭泣和少年恐懼的喘息。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璀璨,卻再也照不進這對母子被真相撕裂、墜入冰冷深淵的世界。
他們像兩個被困在孤島上的囚徒,在無望的等待中,眼睜睜看着名爲“家”的堡壘,在他們面前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