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戰區,最高作戰會議室。
這裏的空氣,仿佛由冰冷的二進制代碼凝結而成。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中央,是一座實時更新的戰區全息光學沙盤,山川河流、軍事部署,纖毫畢現。
四周的牆壁上,藍色的數據洪流如瀑布般無聲流淌,勾勒出整個北境防區無所遁形的實時動態。
在座的,無一不是肩扛將星的軍中巨擘。
然而,整個會議室的氣壓,卻被主位上那個男人一人所掌控。
蕭戰。
北部戰區“狼牙”特種作戰旅旅長,華國最年輕的少將之一。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身姿挺拔如一杆刺破蒼穹的標槍。
冷峻的面容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那雙深邃的眸子掃過沙盤,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凜冽。
他沒有說話,但整個會議室的將軍們,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這就是北境的“閻王”。
一個用赫赫戰功與如山屍骨,在境外戰場上爲自己鑄就名號的男人。
“我不同意蕭旅長的斬首方案,風險太高。”
一道洪鍾般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發言者是重裝甲師師長,雷暴。
他同樣是少將軍銜,體型魁梧如熊,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鋼鐵與的味道。
“滲透進去太麻煩了,依我看,直接用三個基數的炮火把那片區域來回犁上三遍,什麼豺狼虎豹都得變成渣!”
雷暴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典型的火力至上主義者。
蕭戰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沒聽到他的話。
這時,主屏幕上亮起一道加密通訊請求。
畫面接通,出現了一個戴着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男人。
軍機總處情報分析部副部長,林風,大校軍銜。
他推了推眼鏡,溫和地笑道:“炮火洗地固然痛快,但我們的目標是活捉頭目,獲取情報。我更傾向於蕭戰的方案,我的部門可以提供精準到秒的情報滲透支持。”
三人,正是當年龍魂部隊最負盛名的“蒼龍”小隊僅存的成員。
如今,他們都已是軍中手握重權的一方大佬。
蕭戰正要開口,對這次演習方案做出最終決斷。
嘀——!
一聲尖銳、急促到撕心裂肺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劃破了會議室的死寂!
那不是演習警報。
那是司令部最高級別的內部安全緊急專線!
這條紅色的專線,非戰時,非最高級別危機,絕不會響起!
在場所有將軍的臉色,唰地一下,全都變了。
蕭戰的眉頭瞬間擰緊,接通了通訊。
一道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駭、甚至因恐懼而變調了的嘶啞聲音,從擴音器中炸響:
“報告將軍!”
“大門崗……大門崗發現一名女童!”
“她……她手裏……持有……”
通訊員的聲音因爲劇烈的喘息而斷斷續續,似乎看到了什麼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她持有……葉擎天英雄的……一級功勳章!”
轟!!!
仿佛有一顆無形的炸雷,在會議室的中心轟然引爆!
“葉擎天”這三個字,像一道蘊含着無上魔力的咒語,瞬間抽空了室內所有的空氣。
牆壁上流淌的數據洪流,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凝固了。
下一秒。
凝固的時間,被一股足以焚毀一切的狂怒,悍然擊碎!
主位上,蕭戰身上那種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的將帥之氣,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萬物凋零的、宛若實質的死寂。
他沒有說一個字。
沒有怒吼,沒有質問。
他只是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下的高強度合金軍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尖銳悲鳴,向後滑出數米之遠。
他抓起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
轉身。
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他的動作快到極致,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夾雜着冰冷意的殘影。
“!”
幾乎在蕭戰動身的同時,雷暴發出了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獸吼!
他那砂鍋大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合金會議桌上!
“咚!”
一聲沉悶如戰鼓的巨響!
堅硬的合金桌面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拳印凹痕!
他的雙目,在短短一秒內,變得赤紅如血,仿佛一頭被觸及逆鱗的洪荒巨獸。
他也跟着蕭戰,如同一輛失控的人形坦克,狂奔而出。
主屏幕上,林風臉上的溫文爾雅早已褪去。
鏡片下的那雙眼睛,冰冷得宛如深淵。
他沒有動,而是立刻對着耳麥,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快到極致的語速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安保部!立刻封鎖總部大門內外一公裏所有區域,信息管制,切斷一切對外通訊!”
“情報部!立刻調用天眼系統,回溯目標女童出現前二十四小時的所有行動軌跡!”
“我要在十分鍾之內,知道她從哪裏來!接觸過誰!經歷過什麼!”
“執行!”
冰冷的兩個字,宣告了一張無形的天網,已經悄然張開。
會議室裏,剩下的將軍們面面相覷,一個個噤若寒蟬,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們從未見過這三位北境的巨頭,如此失態。
那是一種……天崩地裂般的憤怒。
……
猛士越野車,發出咆哮的轟鳴,以完全無視基地限速規定的瘋狂速度,在營區大道上疾馳。
蕭戰坐在副駕,雙手死死地攥着,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發白。
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在他眼中都已失去了意義。
他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擎天的女兒,他那個視若珍寶、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女兒,怎麼會……
車子一個急刹,停在了總部大門內側。
蕭戰第一個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當他的視線,穿過肅立的警衛,落在那個跪在地上的、小小的身影上時。
這位在槍林彈雨中從未眨過一下眼睛的男人,整個身體,都劇烈地一顫。
那是一個……怎樣的孩子啊。
瘦小得像一只被遺棄的小貓,渾身髒污,破爛的衣衫下,露出的皮膚布滿了青紫色的傷痕。
她跪在那裏,小小的身體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但她的雙手,卻固執地、用盡全身力氣地,高高捧着那枚本應被供奉在榮譽室裏的功勳章。
蕭戰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刀尖上。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個孩子。
可他的手,那雙能精準控任何人武器、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
他看到了她空洞的、不屬於一個五歲孩子的眼神。
看到了她手臂上,那一個個像是被煙頭燙出的圓形傷疤。
看到了她赤着的、已經血肉模糊的小腳。
蕭戰的眼眶,瞬間紅了。
一股滾燙的、足以熔化鋼鐵的岩漿,在他的膛裏瘋狂沖撞。
他猛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一塵不染、象征着無上榮耀的少將常服。
然後,用此生最輕柔的動作,將這個小小的、破碎的、仿佛一碰就會碎掉的珍寶,緊緊地、緊緊地包裹起來,擁入懷中。
(第2章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