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2章

第2章 2

05

提完離婚的第二天,周揚開始慌了。

他破天荒起了個早,煮了我最愛吃的皮蛋瘦肉粥,香味飄滿整個屋子。我洗漱出來時,他正端着碗,手足無措地站在餐桌邊。

“然然,趁熱吃。”

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我照着菜譜做的,熬了倆小時。”

我看了一眼,粥熬得不錯,米粒開花,皮蛋切得也勻。

“放那兒吧。”

我說着,拿起包就要出門。

“然然!”他追到門口,聲音發澀,“我們談談行嗎?就十分鍾。”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談什麼?談你怎麼用我的婚車跟徐沐車震?”

“我錯了!”他聲音突然提高,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昨天就跟她說清楚了,以後再也不聯系了!”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是我的手機,屏幕上跳動着“徐沐”兩個字。

周揚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我接起來,按了免提。

“安然姐......”徐沐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背景音很嘈雜,

“我對不起你,我真的沒臉活了......”

周揚一把搶過手機,低吼:“徐沐!你又想什麼?!”

“周揚哥......”徐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在健身房天台......我想明白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破壞你們的家庭。”

“我這就跳下去,一了百了,你們就能好好過子了。”

電話那頭傳來呼呼的風聲,還有王莉驚慌的尖叫:

“沐沐!你別做傻事啊!”

周揚的臉“唰”地白了,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沖到門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

“然然,我得去一趟,人命關天。”

我點點頭:“去吧。”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記得幫我帶句話。”我補充道。

“什麼?”

“告訴她,”我看着他,“要跳就跳脆點,別光說不練。”

周揚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摔門而去。

二十分鍾後,我在朋友圈看到了現場直播。

王莉連發了三條小視頻。

第一條:徐沐穿着白裙子站在天台邊緣,長發被風吹亂,哭得梨花帶雨。周揚在五米外不敢靠近,急得滿頭大汗。

配文:「沐沐太傻了!爲了不破壞別人家庭,竟然想輕生!」

第二條:周揚試圖靠近,徐沐尖叫着往後退,半個腳掌懸空。底下消防氣墊正在充氣。

配文:「周教練眼睛都紅了!這才是真愛啊!」

第三條:徐沐“體力不支”暈倒,被周揚攔腰抱下來,她癱在他懷裏,手臂軟軟地垂着。

配文:「終於救下來了!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點了個贊。

然後截圖,發給律師:「李律師,證據補充。另外,幫我擬一份分居協議,今天就要。」

背景音很亂,他在喘粗氣:

“然然,她沒事了,消防接住了......我現在就回家,我們好好談談。”

“不用回了。”我說,“你的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放在門口。還有車鑰匙你留着,這車我不要了。”

“什麼?”他愣住。

“髒了。”我簡短地說,“我嫌髒。”

“安然!”他聲音發抖,“你就這麼狠心?!”

06

一周後,我以“安然健身”創始人的身份,

在周揚所在的健身房對面,開了自己的工作室。

開業那天,我包下了整棟樓的廣告位。

巨幅海報上是我穿着運動服的照片,配文清晰醒目:

「安然健身·女性專屬」

「創始人:安然,前XX健身房首席私教周揚之妻」

「鄭重聲明:本工作室嚴禁任何形式的私教上門、車內教學等違規行爲,爲每一位會員提供陽光、健康、透明的健身環境。」

海報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現招聘優秀教練,有XX健身房工作經驗者優先,待遇從優。」

開業剪彩安排在上午十點。

九點五十分,我站在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對面健身房門口漸漸聚集的人群。

周揚的老板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正對着手機吼着什麼。

幾個教練探頭探腦,眼神在我這邊和健身房之間來回瞟。

徐沐也出來了,穿着那套短得離譜的前台制服。

她看到海報的瞬間,整張臉白得像紙。

十點整,剪彩開始。

我請來了本地健身協會的副會長,還有三位在社交媒體上粉絲過百萬的健身博主。

鞭炮聲中,紅綢落下,“安然健身”四個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舉着手機拍攝。

我拿起話筒。

“感謝各位今天到來。”我聲音平穩,“開這家工作室,一是爲了給女性朋友提供一個安全、專業的健身空間。二呢......”

我頓了頓,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對面那個臉色鐵青的男人身上。

“也是爲了清理行業害群之馬。”

人群譁然。

“作爲曾經深受其害的人,我在此鄭重呼籲,”我提高音量。

“健身行業應該建立教練黑名單制度!對於那些利用職務之便,與會員發展不正當關系,甚至破壞他人家庭的教練。”

“必須永久封!”

掌聲雷動。

對面,周揚的老板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健身房。

周揚站在原地,拳頭捏得死緊,卻不敢過來。

剪彩結束,我回到辦公室。

手機已經開始瘋狂震動。

第一個打進來的是周揚:“安然!你非要趕盡絕是不是?!”

我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慢條斯理地整理新到的瑜伽墊。

“周教練,有事?”

“你把我海報掛得到處都是!現在全城都知道我那些事了!老板說要開除我!”

他聲音嘶啞,“你就這麼恨我?!”

“恨?”我笑了,“周揚,你配嗎?”

“我這是在幫你啊。”我語氣誠懇,

“你看,你現在多出名。以後你去哪個健身房應聘,人家一看:‘哦,就是那個車上教課、把學員教到床上的周教練啊’,多好認。”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

“對了,”我補充,“你之前帶的那幾個大客戶,王太太、李姐、張阿姨,今天都來我這辦了年卡。她們說啊......”

我故意拖長聲音:“還是女教練好,安全,放心。”

“安然!!”他幾乎在咆哮。

“還有事嗎?我忙着呢。”我掛斷電話,拉黑這個號碼。

第二個電話是徐沐打來的。

她聲音帶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怨恨:

“安然姐,你至於嗎?周揚哥工作都要丟了!你就不能給我們留條活路?!”

“活路?”我重復這個詞,“徐沐,你躺在我車後座,想過我嗎?”

“我......我是真的愛他!”

“哦。”我點頭,“那祝你們愛情長存。對了,聽說你們健身房最近在裁員?前台這種崗位,首當其沖吧?”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啜泣。

“徐沐,”我最後一次叫她的名字,“送你句話。”

“偷來的東西,終究是要還的。”

掛斷,拉黑。

放下手機,我走到窗邊。

對面健身房門口已經沒什麼人了,顯得冷冷清清。

而我的工作室裏,來諮詢辦卡的人排起了隊。

助理小跑過來,興奮地說:

“安然姐,上午已經辦了三十張年卡了!好幾個會員說,就是沖着你來的!”

07

“安然健身”開張第三個月,我在業內已經小有名氣。

分店籌備提上程,方絡繹不絕。

其中一家風司的對接人,叫陸沉。

三十歲,斯坦福商學院海歸,身材管理得極好,第一次來工作室考察就辦了年卡。

他追求的方式很直接,但不讓人反感。

送最新的健身器材樣品,分享行業分析報告,偶爾約在咖啡館談公事,話題從不超過工作範疇。

周三下午,陸沉送來了幾份分店選址的評估報告。

“這三處我都實地看過,”他指着地圖,“商業潛力、客群畫像、競爭環境,分析都在裏面。”

我翻看着詳盡的數據,真心道謝:“太專業了,陸總費心。”

“叫我陸沉就行。”他笑了笑,眼神清澈。

“另外,周末有空嗎?朋友開了家攀岩館,體驗感很棒,或許能給你新店提供些靈感。”

我正要回答,工作室前台的電話轉進來:

“安然姐,周教練......周揚在樓下,非要見你,情緒不太對。”

我皺眉:“讓保安處理。”

“他說見不到你就不走,已經影響到客人了。”

陸沉合上文件夾:“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自己處理。”我起身,“抱歉,陸沉,今天先到這裏。”

樓下,周揚果然堵在門口。

三個月不見,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胡子拉碴,早已沒了當初意氣風發的教練模樣。

看見我,他眼睛立刻紅了。

“安然......”他啞着嗓子,“我們談談,就五分鍾。”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我示意保安上前。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突然激動起來,想沖過來,被保安攔住,“徐沐那個賤人騙我!孩子本不是我的!她還有別的男人!我被騙了安然!”

周圍已經有人駐足圍觀。

“那是你的事。”我聲音冰冷,“讓開。”

“我不讓!”他吼起來,“安然,你不能這麼狠心!我們三年的感情,你說扔就扔?!現在你跟那些有錢男人眉來眼去,你當我不知道?!”

他手指猛地指向我身後。

陸沉不知何時也下了樓,正站在幾步外,眉頭微蹙。

“就是他是不是?!”周揚目眥欲裂。

“這麼快就勾搭上了?!安然,你裝什麼清高!你不就是看我現在落魄了,轉頭就找更有錢的。”

話音未落,陸沉已經一步上前,擋在了我和周揚之間。

他比周揚高出半個頭,肩寬腿長,簡單的襯衫西褲,氣場卻完全壓倒了對方。

“這位先生,”陸沉聲音不高,但極有分量,“請對你的前妻保持基本的尊重。”

“你算什麼東西?!”周揚想推他,手卻被陸沉輕易格開。

陸沉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讓他動彈不得,又不會留下傷痕。

“我是‘安然健身’的夥伴。”

陸沉直視着他,“也是小姐的朋友。如果你再在這裏擾她、污蔑她,我會建議她報警,並且以方名義,向你目前的那家健身會所發律師函。我相信,他們不會願意惹上官司。”

周揚的臉漲成豬肝色,他掙扎了幾下,卻發現這個看似斯文的男人手勁大得驚人。

“保安,”陸沉轉頭,“請這位先生離開。如果他再出現在工作室附近,直接報警。”

兩個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揚。

“安然!你會後悔的!”周揚被拖走時還在嘶吼,聲音漸漸遠去。

圍觀人群散去。

我轉向陸沉,有些抱歉:“讓你見笑了。”

“該說抱歉的是我,”他鬆開袖口,神情恢復溫和,“作爲夥伴,沒能更早察覺並幫你排除這種擾。”

他頓了頓,看向我:“不過,剛才我不僅是作爲夥伴。”

“嗯?”

“作爲朋友,”陸沉目光坦誠,“甚至作爲一個對你有好感的男人,看到他那樣說你,我確實很生氣。”

我微微一怔。

“當然,”他很快笑了笑,分寸感把握得極好,“我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攀岩館的邀請依然有效,純粹從商業考察角度。”

我也笑了:“好,周末見。”

“周末見。”

08

陸沉的攀岩館之行,最終演變成了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圍剿”。

他帶來的不只是攀岩館的運營數據,還有一份詳盡的行業報告——裏面清晰羅列了周揚目前的那幾家小型健身房的股權結構、財務狀況,甚至包括他們近三個月的客戶流失率。

“這幾家,都撐不過半年。”陸沉在地圖上圈出幾個紅點,“他們的核心教練被挖走,老會員大面積退卡,資金鏈已經繃得很緊。”

我看着他:“你做的?”

“我只是加速了過程。”陸沉微笑,“真正的蛀蟲,是他們自己。”

他遞給我另一份文件:“另外,徐沐涉嫌詐騙的案件下周開庭。她不僅騙了周揚,還同時吊着另外兩個已婚男人,涉案金額超過五十萬。”

我翻看着那些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心情復雜。

“覺得我心狠?”陸沉問。

“不。”我合上文件,“是她咎由自取。”

我只是沒想到,報復來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周揚的人身安全保護令批下來的那天,他沖到了我的工作室。

這一次,他連門都沒能進。

保安直接出示了法院文件,並警告他,再靠近我五百米範圍內,警方會立即介入。

他站在街對面的人行道上,隔着車流死死瞪着我所在的樓層,像一頭困獸。

我從監控裏看着他,然後撥通了徐沐那位“正牌老公”的電話。

“王先生嗎?關於您妻子徐沐的一些情況,我想您有必要知道。”

半小時後,我看到一個身材敦實、穿着工裝的男人從公交車上跳下來,徑直走向街對面的周揚。

接下來的場面很難看。

但很解氣。

第二家“安然健身”分店開業那天,陸沉送來了一個誇張的花籃。

賀卡上只有一句話:「祝賀安老板,事業長虹。」

落款是手寫的:「陸沉,以及未來可能的更多身份。」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剪彩儀式來了很多人,包括之前從周揚那裏轉來的老會員。王太太拉着我的手:“安然啊,早就該自己出來做了!你比周揚專業多了!”

李姐則湊近,壓低聲音:“聽說周揚現在到處打零工,之前那幾家健身房全倒閉了,業內都把他拉黑了,真是。”

我微笑着應和,目光掃過人群。

陸沉站在不遠處,正和幾個方交談。他似乎有所感應,轉過頭,朝我舉了舉手中的香檳杯。

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或許真的可以試着,向前走一步。

晚上慶功宴結束,陸沉送我回家。

車停在公寓樓下,他沒急着開門。

“安然,”他轉頭看我,眼神認真,“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還早。但我不想錯過。”

“我不需要你立刻答復,甚至不需要你承諾什麼。”

“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站在你身邊——不是作爲夥伴,而是作爲一個想認真追求你的男人。”

夜風吹進車窗,帶着初夏草木的清香。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他眼神淨,舉止得體,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卻從未趁人之危。

“陸沉,”我緩緩開口,“我離過婚。”

“我知道。”

“我心裏還有疤。”

“沒關系,我耐心很好。”

“我可能......沒那麼容易再相信一個人。”

他笑了:“那就讓我證明給你看。”

沉默在車廂裏蔓延,但並不尷尬。

良久,我輕輕點了點頭。

“好。”

只是一個字,陸沉的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進了星光。

“謝謝。”他聲音有些啞,“我會珍惜。”

下車時,他紳士地爲我拉開車門,手虛虛護在我頭頂。

“晚安,安然。”

“晚安,陸沉。”

我轉身走向樓門,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溫柔地落在背上。

電梯上升時,我收到一條微信。

陸沉發來的,是一張今晚慶功宴的抓拍——我正低頭切蛋糕,側臉在燈光下帶着淺淺的笑意。

配文:「這樣的笑容,以後想經常看到。」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回到家,我推開陽台的門。

城市夜景璀璨,晚風溫柔。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李律師的消息:「安小姐,離婚財產分割的最終調解書下來了,周揚籤字了。另外,徐沐詐騙案一審判決:三年。」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雙手撐在欄杆上。

遠處,燈火蜿蜒如河,流向看不見的遠方。

09

一年後,“安然健身”的第四家分店在市中心高端商場開業。

這一次,剪彩的嘉賓名單裏有了市婦女聯合會的領導,還有兩位剛在亞運會上拿了獎牌的女運動員。

我穿着定制的白色西裝,握着金色剪刀。快門聲此起彼伏,閃光燈亮成一片。

紅綢落下時,商場中庭巨大的環形屏幕上,開始滾動播放宣傳片——不同年齡、職業的女性在“安然健身”揮灑汗水的畫面,最後定格在我的微笑上,旁邊是那句已經小有名氣的Slogan:

「她的力量,自有方向。」

儀式結束,人群簇擁上來。有記者,有夥伴,更多的是眼神發亮、舉着手機想合影的年輕女孩。

“安總,請問您對女性創業有什麼建議?”

“安然姐,我看了您的專訪,特別受鼓舞!”

“安老板,下一家分店考慮來我們區嗎?”

我耐心地一一回應,籤名,合影。助理小跑過來,低聲提醒:“安然姐,陸先生的車到了,在B2等您。”

我點點頭,向衆人致歉,從側門離開。

電梯直下停車場,門開時,陸沉正靠在車邊看手機。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眼底瞬間漾開笑意。

他今天穿了淺灰色毛衣,比平時商務打扮多了幾分隨意。見我走近,很自然地接過我的手提包。

“剪彩順利?”

“嗯。”我坐進副駕駛,“就是人太多了,笑得臉有點僵。”

他俯身過來幫我系安全帶,距離拉近時,身上有好聞的雪鬆香氣。

“辛苦了。”他低聲說,在我臉頰很輕地碰了一下,“獎勵。”

車駛出車庫,匯入午後的車流。

“去哪?”我問。

“秘密。”陸沉賣關子,“反正,今天你最大,聽我安排。”

我沒再追問,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熟悉的街景向後掠去。經過曾經住過三年的那個小區時,我瞥了一眼——陽台上的綠蘿早就枯了,空蕩蕩的花盆還在。

心裏很平靜,像看別人的故事。

車子最終停在江邊一棟老洋房前。院子鐵門爬滿薔薇,這個季節開得正好。

“這是?”

“我外婆留下的房子。”陸沉牽着我往裏走,“空了很久,最近才收拾出來。”

推開木門,滿院陽光。

院子裏有棵老桂花樹,樹下擺了張小桌,兩把藤椅。桌上放着冰鎮的氣泡水和一小碟馬卡龍——我最喜歡的薄荷綠。

“坐。”陸沉按着我的肩膀坐下,自己進了屋。

片刻後,他端着個小小的蛋糕出來。沒有花哨的裝飾,就是簡單的戚風,上面用油歪歪扭扭地寫着:

「祝安然,是好。」

我愣住:“今天不是我生。”

“我知道。”他在我對面坐下,眼睛亮亮地看着我,“但一年前的今天,你第一次答應跟我約會。”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是少見的認真,“慶祝我們,相遇一周年。”

風從江面吹來,帶着水汽和桂花將開未開的香氣。

我拿起小叉子,切下一塊蛋糕送進嘴裏。甜度剛好,蓬鬆柔軟。

“怎麼樣?”他有點緊張,“我第一次做,照着視頻學的。”

“好吃。”我點頭,又切了一塊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接了,然後笑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我們就這麼安靜地坐在樹下,分吃完一整個蛋糕。偶爾說幾句話,更多時候只是並肩看雲,看花,看遠處江面上緩緩駛過的船。

黃昏時分,天色染成蜜色。

陸沉忽然開口:“安然。”

“嗯?”

“下個月,我要去瑞士出差三個月。”他轉頭看我,“那邊的需要人盯着。”

我心裏輕輕一沉,但面色如常:“好事啊,機會難得。”

“是難得。”他頓了頓,“但我更難得的是,遇到你。”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絲絨盒,沒打開,只是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不是求婚。”他先聲明,“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我也不想給你壓力。”

“這裏面,是一把鑰匙。這個房子的鑰匙。”

“我想說的是,不管我在哪裏,這裏永遠有一個位置,是你的。”

“你可以隨時來,也可以永遠不來。但我會一直留着它,等你。”

江風忽然大了,吹得滿樹葉子譁譁作響。

我看着那個深藍色的小盒子,又抬頭看陸沉。

他眼神坦誠,沒有迫,沒有算計,只有一片溫存的、等待的澄澈。

良久,我伸手拿起盒子,打開。

裏面確實是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磨得光亮,系着細細的皮繩。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我展開。

是一幅鋼筆素描,畫的是這個院子,這棵樹,樹下並肩坐着兩個小小的身影。

角落一行小字:「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陸沉,等你願意時。」

我小心折好,放回盒子,扣上。

然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

“一路平安。”我說,“早點回來。”

他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涌起巨大的欣喜,伸手緊緊抱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懷裏。

“嗯。”他聲音悶悶的,“一定。”

夕陽徹底沉入江面時,我們牽着手離開。

鎖上院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薔薇在晚風裏輕輕搖曳,桂花樹安靜地站着,小桌上兩只空杯子並排,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幅會呼吸的畫。

坐進車裏,陸沉問:“回公寓?”

“不。”我系上安全帶,“去工作室,今晚還有個線上會議。”

他笑了:“安老板果然是大忙人。”

車子啓動,駛入璀璨的夜色。

我按下車窗,讓晚風灌進來。

手機震動,是助理發來的下周行程表。滿滿當當,但井然有序。

最下面有一行備注:「安然姐,之前那家倒閉的健身房房東聯系我,想低價轉租場地,您有興趣看看嗎?」

我回復:「約明天下午三點。」

回完消息,我閉上眼。

腦海裏不再是背叛的片段、歇斯底裏的爭吵,或是一個人蜷縮在床上的長夜。

而是剛剛那個灑滿陽光的院子,是蛋糕甜而不膩的味道,是陸沉額頭溫熱燥的觸感。

還有明天要談的新場地,下周要見的人,下個月要啓動的員工培訓計劃。

未來像一幅正在徐徐展開的長卷,有山,有水,有坦途,也有待攀登的高峰。

而我,已經準備好了筆墨。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陸沉伸過手,輕輕握住我的。

我沒有睜開眼,但反手握緊了他。

綠燈亮起。

車流重新向前涌動,匯入這座永不停歇的城市脈搏。

而我知道,我的山海,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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