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彈劾朱元璋
彈劾......陛下?!
宋濂震驚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家夥!
馬煜一開口,整個奉天殿全懵了。
彈劾皇上?
這是嫌棄九族太興旺了想砍一砍?
朱元璋臉上那點迷糊的瞌睡也瞬間沒了,直接給氣笑了。
這朝堂之上,彈劾之事幾乎每都在發生,不管是誰,朱元璋都能平靜對待。
可萬萬沒想到,有一天,他這個皇帝,也會被人給彈劾了。
他心裏頭那叫一個憋屈啊!
老子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天天琢磨着怎麼給百姓減負、怎麼收拾貪官污吏,龍袍都打補丁了!
老子容易嗎?
再說說吃穿用度。
他自己也是農民,也是吃過苦頭,哪怕當了皇帝,對自己的吃穿用度,也是格外苛刻。
自打登基以來,耳邊聽到的,全是對他的歌頌。
如今忽然跳出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將他所有功績都給否定了。
委屈,真他娘的委屈!
之前對馬煜那點好感,全因這事消失得一二淨。
朱元璋越想越氣,口那股火直往上拱,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那聲兒震得人心裏一哆嗦。
他氣得手指頭都有點抖:“馬煜!你放肆!!”
這一聲吼,帶着沙場滾出來的氣,震得人心口一顫。
有人偷偷撇嘴,等着看好戲。
這馬煜,前幾天折騰楊憲、周禎,是挺能耐,可這回撞鐵板上了吧?
皇上也是你能彈劾的?
朱元璋膛起伏,眼睛死死盯着下頭:“今天你要不給老子說出個道道來,你看朕怎麼治你!”
殿裏更靜了,所有人都縮着脖子,大氣不敢出。
這下,是真要見血了。
滿朝文武,心裏面都認定了,或許馬煜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朱元璋坐在上方位置,臉色更是難看得嚇人。
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氣氛緊張到令人窒息。
可馬煜呢?
站在那,腰杆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半點驚慌。
別說磕頭了,那一副理所應當,正氣凜然的樣子,哪兒是知道錯了的人?
越是這樣,朱元璋眼中的火星子都要噴出來了。
結果這小子非但不退縮,反而往前又踏了一小步。
“陛下。”馬煜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重重砸在每個大臣心頭。
“臣並非胡言亂語,而是您確實有罪。”
還敢說?
滿朝文武都替他捏一把汗,他是真勇。
氣場壓迫,就連馬煜都感到難以呼吸。
可卻依舊昂起頭來,迎着皇上那人的目光,一字一頓,清晰地說:“皇上,您的罪,在苛政。”
聞言,朝堂上衆位大人臉上的神色可就精彩多了。
更多的,還是看戲的神色。
馬煜不慌不忙 ,再次將目光落在宋濂身上。
宋濂渾身一顫,仿佛是躲瘟神一樣,心中暗想,這小子,怎麼又看向自己了?
關鍵是,馬煜果然不負衆望,沖宋濂一笑。
一股絕望感瞬間席卷而來。
“宋學士,當世大儒,太子之師,清名播於海內。”馬煜開口。
朱元璋皺眉,心中對馬煜本就不滿,語氣自然也嚴苛:“宋濂你也要彈劾?”
百官眼中盡是看戲神色。
誰不知道,宋濂爲人迂腐,人如其名,最是清廉,若是連他都被彈劾,那才是個笑話。
馬煜無視衆人眼神。
語速不快,“臣要彈劾陛下,不是宋大人。”
也是這樣,宋濂心中越是惶恐不安。
果不其然,下一句,馬煜的話,差點讓宋濂跌坐在地。
馬煜語氣平靜來上一句:“不知各位大人可知道,山居先生這個人。”
提到此人,百官臉上有了疑惑。
宋濂卻已是滿頭大汗。
台下議論聲四起。
“馬煜到底想說什麼?怎麼又和山居先生扯上關系了?”
“不得不說,山居先生的字當真是一絕,老朽家中也有收藏。”
“這馬煜,要是拿人家刷存在感,可就過分了。”
聽着台下議論聲,朱元璋笑得意味深長。
他的錦衣衛可不是白組建的,宮裏宮外的事情,沒有一件能瞞得過朱元璋。
關於山居先生的事情,朱元璋自然也很清楚。
此刻,朱元璋饒有興味地盯着馬煜,眼神之中,略微帶着一絲玩味。
淡淡道:“自然。”
“山居先生的字,當真不錯。也算得上大明小篆體的標杆了。”
能夠從朱元璋口中得到這等評價,着實算是不錯的。
但宋濂卻高興不起來。
冷汗長流,只因爲他們口中討論的山居先生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兒子。
昨小孫子三歲生辰,可家中實在拮據,無奈之下,兒子出去變賣字畫。
其實這已經不是他兒子第一次這種事情,但凡家中有個需要花錢的事情,兒子都會帶着字畫出門。
回來之後,所遇到的問題,自然也能迎刃而解。
仔細想想,皇上如此痛恨商人。
自己身爲當朝大員,兒子也正在考取功名,他們更應該是當代文人的表率。
卻要如同那些卑賤的商人一般,出去販賣字畫,有辱斯文。
馬煜這人行事乖張,鄭有才僅僅只是因爲不重儀表都能被彈劾了,更不要說這麼大的事情。
宋濂只感覺大腦充血,整個人緊張異常。
下一秒,馬煜開口了:“可陛下可知,宋學士家中清貧到了何種地步?”
他轉向朱元璋,眼神銳利:“宋學士長子,一個讀書種子,爲了籌措些許科舉資費,不得不偷偷售賣自己的字畫!”
“爲了不辱沒父親清名,甚至連真名都不敢用,只敢蓋個閒章!”
“陛下!”馬煜聲音陡然拔高,“您自己布衣蔬食,龍袍打補丁,臣等敬佩!”
“可是您不能讓那些一心只爲報效國家的官員,過得如此拮據啊!”
“一個二品大員、太子師,清廉到兒子要賣字畫度,這傳出去,是美談,還是笑談?”
“是彰顯我大明官員兩袖清風,還是說明我大明的官,已經窮得連體面都維持不住了?!”
他目光掃過那些緋袍青袍的官員,許多人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朱元璋氣得深呼吸:“好你個馬煜,你到底想說什麼?”
“陛下,您想想,爲什麼馬三刀會爲了錢,去做那些事情?”馬煜大聲質問。
朱元璋陰沉着臉:“怎麼?難不成還是朕給得太少了?”
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除了官職之外,獎勵的也不見得少。
“對!”馬煜大聲回答。
百官聞言,再次深吸一口涼氣。
馬三刀的事情,鬧得可不算小。
就連淮西勳貴也有不少大佬出面求情,朱元璋都沒點頭饒恕他的罪。
馬三刀的事情,在朱元璋這邊,幾乎成了一個禁忌話題。
可馬煜竟然敢在這種時候提出來。
馬煜接着說:“您總說體恤百姓,減免稅賦,這是聖德。”
“可朝廷運轉、百官俸祿、邊防糧餉,哪一樣不要錢?”
“您這邊減了百姓的,那邊又不肯從別處開源,甚至宮中用度一減再減,連帶着百官俸祿也拮據不堪!”
馬煜說得振振有詞,唯有這一次,他說出了在場官員的心聲。
衆人,甚至有的用期盼的眼神看向馬煜。
朱元璋怒極反笑:“好你個馬煜。”
“我本以爲你會是個好榜樣,沒想到你也是這種爲了沽名釣譽,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你簡直是個蠢貨。”
“既知道,朕這麼做,爲的是黎民百姓;竟還敢彈劾朕!”
“你可想過,我們少揮霍一點,百姓就能多一口飯吃。”
朱元璋緊盯着馬煜的臉,憤怒至極:“你也是吃過苦頭的人,也嚐過討飯吃的滋味。”
“朕本以爲,你會是最明白朕心的人,沒想到,才過上幾天好子,就已經讓你忘了本。”
朱元璋這一次是動了真火,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馬煜既然開口了,就不會怕。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盛怒之下,誰敢去觸黴頭。
馬煜視線緩緩從衆人身上掠過,最後再次落在朱元璋臉上。
聲音鏗鏘有力。
“陛下,您說得固然不錯。可結果是,百姓或許得了喘息,可朝廷做事捉襟見肘,官員生計艱難!”
“長此以往,清廉者如宋學士,只能苦熬;那熬不住的呢?”
“陛下,您治貪反腐,手段酷烈,可曾想過,您給的俸祿,是否足以讓一個普通官員養家糊口、維持官體而不生貪念?!”
馬煜看着宋濂, 苦澀一笑。
連連搖頭:“陛下,您也看見了,宋公這麼一大把年紀了,爲何還要繼續鞠躬盡瘁?”
“難道是他還沒有到含飴弄孫的年紀?”
“只因爲,他沒錢!”
馬煜最後幾句話,直接揭開了大多數老年官員的遮羞布。
提到這些,宋濂眼睛都紅了。
不禁想到了許多事情。
孩子出生,他竟連滿月酒都沒錢舉辦,最後一家人吃了一頓飯,就算是慶祝了。
他一再叮囑家中孩子,一定要有文人的傲骨。
更要對得起陛下,對得起聖人。可結果呢?
他從不貪圖不屬於自己的一分一文,皇上賞賜的府衙不小,但他已經拮據到沒錢修繕。
遇到下雨天,甚至還要漏雨。
宋濂眼眶越來越紅,忍不住抬起袖子,悄悄擦了擦。
其他官員也是神色復雜,有被戳中心事的尷尬,也有對馬煜敢言的駭然。
朱元璋臉上的怒氣,在馬煜提到宋濂之子賣畫時,已經凝滯了。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宋濂,看到老臣那副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陛下瞧不起商人,文人最是高尚。”
馬煜見狀,還反問一句:“可依照微臣來看,您這樣做,簡直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