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晚，我扛着鋤頭回家，卻見屋裏沒點燈。
我的心咯噔一下，走到炕邊，伸手一摸。
歡歡果然又發燒了！
顧不上渾身的酸痛，我用棉被將歡歡一裹，抱起來就往衛生所沖。
衛生所的值班醫生一看歡歡的情況，臉色就變了。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眉頭緊鎖：“這次情況很不好！高燒驚厥前兆，必須馬上送縣醫院！我們這裏處理不了！”
縣醫院......二十多裏夜路，還是這種天氣......
見我臉色煞白，醫生也急了：“你愛人顧外交官不是來視察了嗎？讓他派車！吉普車開得快，半小時就能到！”
我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他不會同意的。有規定，公家車輛不能私用。”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可是他親女兒！”
我閉了閉眼，還是想去試一試，背起歡歡，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跑去。
可等我趕到時，他的警衛員卻說，他剛開車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難道這是天意？
絕望之際，一道車燈由遠及近。
是一輛運送物資的卡車，正準備連夜返回縣裏駐地。
他們知道了我的情況，二話沒說就讓我們上了車。
車子剛在醫院停穩，我就抱着歡歡跑了出去，餘光正好瞥見旁邊一輛我再也熟悉不過的吉普車。
只見顧君成從車裏抱出一個女人，正是趙曉蘭。
他轉身時，正好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剛剛駛離的卡車。
他匆匆將趙曉蘭放上擔架，自己卻一臉怒氣地走來。
“誰讓你動用外交官夫人的身份，私自調用公家車輛了？”
“顧外交官，你看清楚了，那是運輸連執行完任務返程的順風車，不是您的專車。”
顧君成臉色更沉：“就算是順風車，你身爲我的家屬，就應該自覺避嫌！那麼多雙眼睛看着，你讓別人怎麼想？會覺得我顧君成的家屬在搞特殊！”
“搞特殊？”
我自嘲道：“那你懷裏抱着的是誰？”
“您用公車載她來看病，就是緊急情況，特事特辦。我搭個便車送我女兒來救命，就是搞特殊，影響不好。”
“顧外交官，您的原則，還真是靈活得很。”
“你！”顧君成被我噎得一時語塞。
“趙曉蘭同志的情況不一樣！她是下鄉知青，組織有責任照顧她！這是原則性問題！而你，你是我的妻子，你......”
“夠了！”我厲聲打斷他，聲音因爲疲憊而嘶啞。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從你三番五次拒絕帶我和歡歡回城開始，從你任由我在地裏活掙工分開始，從你連一盒特效藥都不肯寄給女兒開始！你早就沒資格管我了！”
顧君成被我的態度徹底激怒，他上前一步，氣勢人：
“姜靜儀！注意你的態度！我是你的丈夫，是歡歡的父親！就憑這兩點，我就有資格管你！”
“你立刻回去，寫一份深刻檢查，把事情經過、動用車輛的原委，給我交代清楚！”
我看着他怒意的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丈夫？父親？你哪點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