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深夜敲門的女人
“小兄弟,你口口聲聲鎮水碑、地氣,證據呢?誰知道這不是你提前埋好的,故意詐劉老板的錢?”
周圍工人又開始交頭接耳。
“再說了,就算碑是真的,也是你讓挖出來的。”
孫半仙步步緊,“本來封得好好的,你一挖,鎮力全破了。這不是成心坑人?”
劉勝利的眼神又變了,看向宋淵。
宋淵看了孫半仙一眼。
“孫先生,您說碑是我提前埋的?”
“難說!”
“那我問您——”
宋淵蹲下身,抓起一把坑底的土。
“這土是生土還是熟土,您分得清嗎?”
孫半仙一愣。
“碑面上的青苔和泥漬,是積月累形成的,還是人工做舊的,您看得出嗎?”
孫半仙臉色更難看。
“還有這碑上的刻字。百年前的官刻碑文,筆法規制都有章可循——您要是覺得我提前埋的,咱們可以叫文物局的人來鑑定。”
宋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盯着孫半仙:
“您看了三十年風水,連一塊一百年前的鎮水碑都看不出來。劉老板請您看了這塊地,您說沒問題,結果工地事故不斷。”
“孫先生,您這三十年,到底看的是風水,還是風涼?”
全場死寂。
工人們大氣不敢出。
孫半仙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
劉勝利一拍大腿,“我信你!接下來怎麼辦?”
宋淵蹲下身,掏出羅盤。
“第一,碑埋回去,但不能用原土,得用新土。坑底鋪糯米灰漿,砌一圈青磚,做成'假封',既保鎮力,又穩地基。”
劉勝利朝工頭點了點頭。
“第二,工地大門改方向,往東偏二十度,避開刀口。”
“能改。”工頭說。
“第三,東北角種一棵槐樹。槐者,鬼木。但古人說槐安,取的是安鎮之意。有這棵樹在,地氣不會亂竄。”
劉勝利一一記下,臉上的陰霾總算散了。
“就這些?”
“就這些。風水講究'順'——順天時,順地利,不是大動戈,是因勢利導。您按我說的做,工地不會再出事。”
劉勝利深吸一口氣,從兜裏掏出一沓錢,數了數,塞到宋淵手裏。
“說好的五百,一分不少。”
宋淵沒客氣,揣進懷裏。
“以後有事,還找你。”劉勝利看着他,“怎麼稱呼?”
“宋淵。”
“宋先生。”劉勝利鄭重地點了點頭,“今晚這事兒,我記下了。”
就在這時,宋淵注意到孫半仙已經走了。
一個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裏,他身後的徒弟緊緊跟着,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眼神陰冷。
劉勝利也看見了,撇了撇嘴:“這老東西,三十年招牌讓你砸了,能不恨你?”
宋淵沒接話。
老周頭說過,江湖上結仇容易解仇難,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但今晚這仇,是結定了。
回到廢品站,已是深夜。
宋淵重新生了爐子,把那五百塊錢拿出來數了數。
都是嶄新的大團結。
他翻出那半張地圖,就着昏黃的燈光細看。
斷龍溝只是九個紅圈中的一個。
每個紅圈旁邊都有老周頭的批注:
“龍脈”
“禁開”
“地眼”
還有一個圈,寫着一個大大的“封”字,被紅筆重重圈了三遍。
宋淵盯着那張圖,忽然想起老周頭臨終前的話。
那天早晨,老頭子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攥着他的手腕:“兔崽子,我這輩子沒走完的路,你替我走。”
“什麼路?”
老周頭沒回答,只喘着氣說了最後一句:“第九局,千萬別碰。”
然後他閉上眼睛,再沒睜開。
宋淵不知道“第九局”是什麼意思。
是地圖上的第九個圈?還是別的?
他把地圖收進木匣子,正要躺下,忽然愣住了。
地圖邊緣,剛才還沒注意到的角落裏,有一小塊泛黃的區域,那是第二個紅圈的位置。
而那個紅圈旁邊,老周頭的批注只有兩個字:
“速去”。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跡模糊,宋淵湊近才看清:
“此局已動。不去,死人。”
他心裏一沉。
什麼叫“已動”?什麼叫“不去死人”?
這九個紅圈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系?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宋先生!宋先生在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帶着哭腔。
“求求您救救我爹!求求您!”
敲門聲急促而慌亂,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那扇破木門砸穿。
“宋先生!求您開開門!”
宋淵把地圖收進木匣。
收的時候,他又瞥了一眼那個紅圈旁邊的批注——“速去”兩個字後面,還有一行小字。
字跡比其他地方更潦草,像是匆忙寫就。
“三十年期滿,局眼必開。”
局眼?什麼局?
敲門聲更急了,宋淵來不及細想,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着個女人。
二十五六歲,穿着藏青色棉襖,頭發凌亂地披散着。
她身後停着一輛鳳凰牌自行車,車筐裏的手電筒歪歪斜斜照着地面。
“你是......”
“我姓林,林薇薇,鎮上布莊林家的。”女人抹了把臉上的淚,“劉老板工地上的事兒,是您解決的吧?”
“進來說。”
宋淵讓開門,把她迎進屋。
林薇薇站在爐火旁,雙手捧着宋淵遞來的搪瓷缸子,聲音發顫:
“我爹前天晚上開始不對勁。先是睡不着,在院子裏轉圈,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數數。昨晚更厲害,砸東西,掀桌子,差點傷着我娘。”
“今天呢?”
“今天誰都不認識了,看見人就打,力氣大得嚇人。”
說着,林薇薇咬着嘴唇,“縣醫院的大夫說是精神病,可我爹活了五十多年,從沒犯過這毛病!”
“他嘴裏念叨的話,你聽清了嗎?”
“後來聽清了幾句。”林薇薇聲音壓低,“他說你們別過來,我沒動那東西,還有......冤有頭債有主。”
宋淵眼皮跳了一下。
“中邪。”
林薇薇猛地抬頭。
“你爹不是精神病,是撞了髒東西。”宋淵說,“我問你幾個問題,如實答。”
“您說!”
“你爹最近有沒有去過墳地、荒宅、老林子這種地方?”
“沒有,他這幾個月都在縣裏進貨。”
“家裏最近有沒有動土?翻修房子、挖地窖、刨樹?”
“也沒有。”
宋淵沉默了兩秒。
“你家祖宅,住了幾代人?”
“三代。我爺爺那輩兒搬過來的,六十多年了。”
“搬來之前,那宅子是誰的?”
林薇薇一愣:“不知道,沒聽家裏人提過。”
宋淵轉身走向床頭,把那半張地圖拿出來,湊到油燈下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