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幽光充斥着整個空間,托卡馬克裝置低沉的嗡鳴聲如同巨獸平穩的呼吸。但這並不是安寧的搖籃曲,而是戰爭的前奏。
“警告。熱能屏蔽層破損率45%。反應堆重啓產生的中微子流和紅外輻射正在像燈塔一樣穿透地層。”
火種的聲音在李凡的腦海中響起,依舊是那副只有數據的冰冷口吻,“據地表監測站殘留的地震波數據分析,有三個高能生命體正在以每小時80公裏的速度沿着D4通風井極速下潛。預計接觸時間:17分鍾。”
“17分鍾。”
李凡吐出一口濁氣,看了一眼大廳裏忙碌的景象。
那些“居屍鬼”,或者說現在被李凡命名爲“一號工段”,正在那位祭司的指揮下,吭哧吭哧地搬運着廢墟裏的金屬殘骸。他們雖然智力退化,但在對力量的崇拜下,起活來異常賣力。
李凡現在面臨一個嚴峻的問題:產能不足。
他手裏有一座核反應堆,有一群聽話的苦力,甚至在旁邊的實驗室裏找到了一台還能勉強運轉的“多功能分子打印機”,呃,雖然噴頭堵了一半。
但他沒有時間造槍了。
制造一把合格的高斯,需要精密的線圈纏繞、電容校準和槍管動平衡。哪怕有圖紙,這一套流程下來也得好幾個小時。
“指揮官,建議立即撤離。以您目前的裝備水平,對抗‘築基期’生化戰兵的勝率不足3.4%。”火種給出了理性的建議。
“撤離?往哪撤?”
李凡冷笑一聲,手中的焊槍滋滋作響,將兩塊從廢棄閘門上拆下來的鋼板焊在一起,“這下面是死胡同,上面是追兵。再說,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個家,哪有剛搬進來就送客的道理。”
他扔下焊槍,目光掃過這片充滿了工業廢墟美感的地下大廳。
這裏是樺中技術大學的地下備用實驗區。這裏的每一管道、每一條電纜、甚至那台重達數十噸的龍門吊,都是沉睡的武器。
“火種,我要的不是那種精細的人玩具。”
李凡走到那台分子打印機前,直接刪除了屏幕上正在預熱的“高斯槍管”模型,然後輸入了一串極其簡單、粗暴的幾何參數。
“我要造的是地雷。最原始、最肮髒、最不講武德的那種。”
“可是指揮官,我們缺乏高爆炸藥。”
“誰說我要用化學炸藥了?”李凡從腰間摸出一塊剛剛在實驗室角落裏翻出來的、已經有些裂紋的中品靈石,或者叫做高能聚合電池?眼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修仙者不是喜歡吸靈氣嗎?那就讓他們吸個夠。”
李凡將那塊靈石塞進打印機的原料槽,然後在控制台上飛快地輸入指令:“把這塊電池的晶格結構破壞掉,做成臨界狀態的‘靈壓罐’。然後在外面包裹三層預制破片——不用什麼鎢合金,就用地上那些生鏽的螺絲釘和鐵屑。”
“正在生成藍圖……‘靈能過載破片雷’。預計傷半徑:15米。制造時間:3分鍾/枚。”
“開工。”
李凡轉過身,看向那些正在搬運垃圾的居人。他招了招手,示意那個祭司過來。
祭司誠惶誠恐地爬過來,手裏還緊緊攥着那沒電的電擊棒,仿佛那是他的權杖。
“帶着你的族人,去D4通風井的入口處。”李凡指了指大廳盡頭那條黑漆漆的通道,“把這些‘禮物’埋在每一塊看起來鬆動的地磚下面。”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告訴他們,完活回來,每人發一火腿腸——雖然是十萬年前的罐頭,但也比吃老鼠強。”
……
與此同時,地下兩百米處,D4通風井。
三道黑影正像壁虎一樣貼着垂直的井壁飛速下潛。
他們穿着統一的黑色緊身甲胄,這種甲胄不是金屬,而是一種還在蠕動的黑色角質層,仿佛活物一般緊緊吸附在宿主的皮膚上。
他們的臉上戴着只露出下半張臉的骨質面具,露出的嘴角掛着殘忍的笑意。
青雲宗執法堂,執法小隊。
不同於那些在外門種田的弟子,也不同於那些在內門打坐的“仙苗”。執法堂的弟子,從出生開始就是爲了戮而培養的。他們的身體經過了宗門秘法的深度改造——骨骼被注入了妖獸的骨髓,肌肉纖維被替換成了某種高彈性的植物藤蔓。
“師兄,這下面的靈氣反應不對勁。”
其中一人在通訊頻道裏說道,聲音沙啞刺耳,“太狂暴了,不像是天材地寶出世,倒像是……某種巨大的靈獸在。”
領頭的“師兄”冷哼一聲。他的背上背着一把門板大小的巨劍,那不是用來飛的,是用來砸碎一切阻礙的。
“管它是什麼。長老說了,不管下面是活人還是死人,只要帶回那顆變異的腦袋就行。”
他停在一處鏽蝕的檢修平台上,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舌尖分叉,顯然也經過了改造。
“我聞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凡人臭味……還夾雜着一種奇怪的機油味。”
“加速。別讓那個小老鼠跑了。”
三道黑影再次加速,在垂直的井壁上拉出三道殘影。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在他們經過的牆壁上,幾個微小的紅外感應探頭正閃爍着肉眼不可見的紅光,靜靜地注視着這群不速之客。
地下大廳內。
李凡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三個高速移動的紅點,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坐在龍門吊的駕駛室裏,手邊放着那把拼湊起來的磁軌槍,面前擺着一杯剛燒開的熱水。
“客人來了。”
他對着通訊器輕聲說道,“火種,關閉大廳除反應堆外的所有光源。讓我們的朋友體驗一下,什麼是工業時代的‘黑暗森林’。”
“指令確認。燈光熄滅。歡迎來到樺中技術大學,新生入學測試開始。”
啪。
整個地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那幽藍色的反應堆核心,像是一只獨眼巨人的眼睛,冷冷地注視着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