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給假千金出氣,兄長竟在我與攝政王的定親宴上,親手遞給我一杯下了藥的茶。
待我再醒來時,已與馬夫共處一室。
滿座賓客圍觀,皆指我傷風敗俗,辱沒尚書府門楣。
兄長當衆向攝政王請罪,言我品行不端,不配爲世子妻。
隨即不由分說地替我做主,要將我許配給那的馬夫,以給攝政王一個交代。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痛心疾首似的說:“將傾,別怪哥哥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廉恥!”
那一刻,我簡直不敢置信,我的嫡親兄長,會爲了一個外人,要親手毀掉我的一生!
震驚與悲涼瞬間涌上心頭,但求生的本能讓我迅速冷靜下來。
我強撐着發軟的身子踉蹌上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淚如雨下:
“哥哥,你不是說……這只是演戲嗎?”
“明明是你和舒兒妹妹私下跟我說那攝政王又醜又荒唐,配不上我,我才……我才答應配合你們演這出戲的啊!”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我哭得無助又絕望,字字誅心:
“你如今這般當着衆人的面,隨隨便便就將我的終身大事定給一個馬夫,讓我以後還怎麼做人啊?!”
滿堂譁然。
兄長和假千金更是傻了眼。
一年多前,我還在鄉野裏替人放牛割草,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直到母親許蘭尋到我,哭着說:“九傾,娘終於找到你了。”
她是將門之女,嫁入尚書府時十裏紅妝,風光無限。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生下的女兒,竟在產房被人偷偷調換。那個被抱進府、養在她膝下十六年的“將南熏”,本不是她的骨肉。
更讓她崩潰的是丈夫將承業、兒子將昇空,早就知道真相。
他們不僅知情,還縱容假千金與父兄行苟且之事,只因貪圖母親豐厚的嫁妝,妄圖等她百年後,讓將南熏頂替嫡女身份,徹底吞掉那份屬於我的東西。
母親當場撕破臉,在族老和京中名流面前揭穿一切。
消息傳遍京城,將家父子與假千金成了笑柄。
但母親不在乎名聲,她只要回她的親生女兒。
於是,我回來了。
尚書府的門檻高得硌腳,可母親用盡全力護我。
她怕我再受委屈,不惜動用人脈,爲我求來一樁天底下最尊貴的婚約攝政王鬱斯槐。
今,便是定親宴。
滿堂朱紫,權貴雲集。
人人都知道尚書府那檔子醜事,也都知道,我這個“真嫡女”剛回來一年多,就要嫁給當朝最有權勢的男人。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更多人等着看笑話。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一個鄉下丫頭,憑什麼一步登天?
可我不在乎。
只要能護住母親,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我願意低頭、忍讓,哪怕裝一輩子溫順。
可他們,連這點體面都不給我。
宴至半酣,兄長將昇空端着一杯茶走到我面前。
他穿着錦袍,玉帶束腰,面上卻無半分笑意。眼神陰鷙,像盯着獵物的狼。
“九傾,”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強硬,“這杯茶敬你,祝婚約順遂。”
我心頭一緊。
他從未喚過我一聲“妹妹”。
自打我回府,他看我的眼神就帶着嫌惡,仿佛我搶了他珍視之物。
可今是大喜之,衆目睽睽,我不能拂他面子。
我接過茶盞,指尖微顫。
茶香清雅,看不出異樣。
可就在唇觸杯沿的瞬間,我瞥見父親將承業正摟着將南熏坐在上席。
她靠在他肩頭,眼尾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直直刺向我那裏面沒有一絲姐妹情誼,只有裸的怨毒。
我忽然明白了。
這茶有問題。
可已經晚了。
喉嚨一熱,眼前發黑,身子軟得像被抽了筋。
最後一刻,我聽見賓客的驚呼,看見將昇空迅速扶住我,低聲對身邊人道:“快,按計劃行事。”
再醒來時,我躺在一間昏暗的屋子。
身下是粗糙的草席,空氣中彌漫着馬糞和汗臭味。
我渾身無力,連抬手都費勁。
而在我身旁,一個滿臉驚恐的馬夫縮在牆角,抖如篩糠。
“小姐……不,不是我!我真的沒碰您!”他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是大公子我的!他說若我不照做,就我全家!”
我腦子嗡的一聲。
完了。
這不是意外,是精心設計的局。
他們要毀我名節,斷我婚約,讓我永無翻身之。
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議論聲。
“快看!真找到了!”
“嘖,剛認回來就這種事,果然是鄉下養大的,不知廉恥!”
“難怪將夫人當初鬧那麼大,這家裏真是亂得很,父女不清,兄妹不明,如今連真千金也……”
門被猛地推開。
滿座賓客涌進來,指指點點,眼神裏全是鄙夷。
有人掩鼻後退,有人冷笑搖頭,還有人直接啐了一口:“尚書府的臉,全被她丟盡了!”
父親將承業站在最前,臉色鐵青,指着我怒喝:“孽障!你還有臉活着?!”
他眼裏沒有一絲心疼,只有羞憤和厭棄。
仿佛我不是他親生女兒,而是玷污門楣的污穢。
將南熏跟在他身後,眼眶微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她上前兩步,假意要扶我,聲音柔得能滴出水:“姐姐,你許是被人算計了……可這般模樣,尚書府的名聲可怎麼辦?”
她說得輕巧,卻字字誅心。
“被人算計”是假,“名聲受損”是真。
她就是要坐實我失德,讓所有人都認定我活該被拋棄。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自己清醒。
不能哭,不能慌。
一旦認了,我就真的完了。
母親會再次被他們踩在腳下,而我,會被隨便塞給哪個下等人,永世不得翻身。
我強撐着發軟的身子,踉蹌起身,一把抓住將昇空的衣袖。
眼淚奪眶而出,聲音顫抖卻清晰:
“哥哥……你不是說……這只是演戲嗎?”
全場瞬間安靜。
我哭得無助又絕望,字字泣血:
“明明是你和舒兒妹妹私下跟我說,那攝政王又醜又荒唐,配不上我,我才……我才答應配合你們演這出戲的啊!”
“你如今這般當着衆人的面,隨隨便便就將我的終身大事定給一個馬夫,讓我以後還怎麼做人啊?!”
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將昇空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父親瞳孔驟縮,像是被雷劈中。
將南熏更是僵在原地,眼裏的得意碎成渣。
他們沒想到我會反咬一口。
更沒想到,我會把“演戲”二字當衆說出來。
這等於直接指控整件事是他們自導自演!
賓客們面面相覷,議論聲壓低,卻更加洶涌。
“難道真是尚書府設的局?”
“可爲何要毀自家女兒?”
“莫非……是爲了那個假千金?”
我不管他們怎麼想。
我只知道,這一招,至少能讓他們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我緩緩鬆開手,跌坐在地,肩膀顫抖,像個被至親背叛的可憐蟲。
可沒人看見,我藏在袖中的指甲,早已掐進掌心,滲出血珠。
疼,但清醒。
這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衆人自動分開一條路。
攝政王鬱斯槐緩步走入。
玄色錦袍,玉冠束發,面容冷峻如霜。
他目光掃過混亂的場面,最終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深不見底,看不出喜怒。
但他沒說話。
只是靜靜站着,像一座山,壓得整個大廳喘不過氣。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撐住,等我反擊,等我看清這場局的本質。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陷害。
這是父親、兄長和假千金聯手對我和母親的宣戰。
他們要的,不只是毀我名節。
是要徹底抹去我的存在,好讓將南熏名正言順地繼承一切,包括母親的嫁妝,和本該屬於我的人生。
我抬起頭,祈求的目光看向鬱斯槐。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一局,我不能輸。
我必須要求救高位者。
輸了,我和母親,就真的萬劫不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