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青那句“沒一個好東西”，像是一瓢冰水，兜頭澆在了張紅霞和王桂芬的哭嚎上。
辦公室裏那震耳欲聾的哭聲，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張紅霞掛着淚珠的臉僵在半空，嘴巴還維持着哭泣的形狀，看起來滑稽又可笑。王桂芬也忘了拍大腿，只是愣愣地看着姜青青，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這個女人，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這個時候，她不應該是被千夫所指，要麼羞憤欲絕，要麼同樣哭着辯解嗎？她怎麼還敢罵人？
“嫂子……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張紅霞的反應最快，她抽噎了一下，試圖繼續自己的表演，把委屈無辜的人設維持到底，“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污蔑我們……”
“污蔑？”
姜青青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這簡單的一步，讓剛剛被扶起來的張建國，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縮，屁股又撞到了身後的桌子腿，發出一聲悶響。
姜青青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只是鎖定在張紅霞那張慘兮兮的小臉上。
“小姑子，你別急着哭，也別急着喊冤。”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辦公室，“你的事，我們待會兒慢慢算。我們先來算算你哥的。”
她猛地轉頭，看向王事和李長山，臉上的嘲弄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無比誠懇卻又帶着巨大委屈的神情。
“王事，李村長，你們都覺得我要五百塊錢，是獅子大開口，是想訛錢，對不對？”
王事和李長山對視一眼，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默認了。
“好，那我就讓你們聽聽，如果我不離婚，留在張家，等着我的是什麼子！”
姜青青的聲音陡然提高，她指着臉色發白的張建國，一字一句，如同在控訴。
“他，張建國！在外頭敗壞我名聲只是第一步！你們知道他下一步想什麼嗎？”
她本不給別人話的機會，直接說了下去。
“他早就盤算好了！我那輛鳳凰牌自行車，他準備自己騎着去鎮上顯擺！我那台蝴蝶牌縫紉機，他娘王桂芬準備搬到堂屋裏，讓全村人都來看！我那兩個樟木箱子裏的新衣裳，他妹妹張紅霞，早就看上了那件最新的的確良襯衫，只等着找個由頭就‘借’去穿！”
這番話，說得太過具體，具體到王桂芬和張紅霞的臉上同時閃過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
她們確實是這麼想的！這些話，也都是在家裏說過的！
這個姜青青，怎麼會知道？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姜青青冷笑一聲，拋出了一個更重的炸彈。
“你們以爲他只是圖我這點嫁妝嗎？他連我的人都算計進去了！他親口跟我說，等結了婚，我廠裏那份臨時工的工作，就讓我讓給我小姑子張紅霞去做！他讓我安心在家伺候他們一家老小，給他生兒子！我辛辛苦苦得來的工作，憑什麼給她？”
“你胡說！我沒有！”張建國終於忍不住，跳着腳反駁，“姜青青你別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姜青青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去，“你敢說，你沒跟你那幫狐朋狗友吹牛，說等我嫁過去，我娘家都得聽你的？說我弟弟的工作，你都有辦法給他弄沒，好讓你自己人頂上？這些話，是不是你說的！”
張建國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慘白。
這些話，他確實說過！男人在外面喝酒吹牛，什麼話不往外說？可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些話會傳到姜青青的耳朵裏！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臉上的表情從看好戲，慢慢變成了震驚和鄙夷。
圖謀老婆的嫁妝，還想搶走老婆的工作給自己的妹妹，甚至還想算計老婆的娘家弟弟！
這……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夫妻矛盾了，這是人品爛到了子上！
李長山的臉黑得像鍋底，他手裏的煙杆捏得咯咯作響，看着張建國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王事扶着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姜青青調轉槍頭，對準了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試圖把自己僞裝成一朵無辜小白花的張紅霞。
“說完了你哥，我們再來說說你，我的好小姑子。”
張紅霞的身體猛地一抖，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
“你成天在我面前‘嫂子長嫂子短’，叫得比誰都親。可背地裏呢？”姜青青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誰，在我還沒過門的時候，就跑到我娘家村子，跟那些長舌婦說，看見我跟村裏的男知青多說了兩句話？想往我身上潑髒水，敗壞我的名聲，好讓你哥在結婚前拿捏我？”
“是誰，前幾天我給你家送東西，下台階的時候，故意把腳伸出來絆我？要不是我躲得快，摔下去折的就不是胳膊腿，可能是一條命！你當時還捂着嘴笑，說‘哎呀嫂子你走路怎麼不長眼’！這些，你敢說你沒做過？”
“最惡毒的是！”姜青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的怒火，“昨天晚上！我跟張建國在屋裏吵架，你在門外偷聽了多久？是不是就等着他動手打我，你好沖進來看我的笑話！你安的是什麼心！”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見不得光的陰私！
張紅霞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血色褪得一二淨，只剩下死人一般的慘白。她張着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爲姜青青說的，全都是真的！
王桂芬也傻了，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兒，又看看自己的兒子，只覺得天旋地轉。
這些事，她怎麼都不知道？
完了。
全完了。
看着張家兄妹那副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裏無所遁形的狼狽模樣，姜青青心中涌起一陣報復的快意。
她緩緩收回自己凌厲的目光，再次轉向已經完全被鎮住的王事和李長山。
“王事，李村長，”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着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現在，你們還覺得，我要這五百塊錢，多嗎？”
她輕蔑地掃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張家兄妹。
“這些，還只是我知道的。天知道他們背着我還做了多少惡心事。”
姜青青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冷峭的笑意，她看着魂不守舍的張家兄妹，像是在欣賞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你們要是不信，覺得我在撒謊騙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家人的心上。
“大可以現在就去村裏打聽打聽！問問那些碎嘴的婆娘，張紅霞是不是在外面說過我的壞話！問問我娘家人，張建國是不是早就打上了我弟弟工作的主意！看看我姜青青，到底有沒有冤枉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