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聲音響起的刹那,浮生發覺周遭的一切都凝固了。
牆上的掛鍾秒針停滯不動,窗外正飄落的樹葉懸在半空,連雅姐揮來的巴掌也僵在咫尺之遙。
身上的疼痛奇跡般消失,她仿佛漂浮在虛無之中,聽不見聲音,也感受不到溫度。
“吾名……巴西茲。”那聲音帶着古老的回響,像是從深淵底部傳來,每個音節都敲擊着她的意識,“是來幫你的……”無形的壓迫感幾乎令她窒息,“你……想了她嗎?”
“……人?”浮生艱難地思考着。這太荒謬了——腦海中憑空出現聲音已經夠離奇了,現在居然還在慫恿她人。
“不要。”她立刻拒絕。
按照她的認知,對方把她打暈後就會停手,之後會被李心韻叫來的老師帶走。事情本該如此發展。
“哼……天真……你們簡直一模一樣……”巴西茲發出預料之中的嗤笑。
霎時間,一段陌生的記憶涌入浮生的腦海。
昏黃的KTV包間裏,雅姐和一群人將一個男生綁在椅子上。
啤酒瓶一個接一個砸在他頭上,玻璃碎片四濺。男生的哀嚎只讓施暴者更加興奮,雅姐臉上甚至帶着享受的笑容。
“後來……那男孩進了醫院……頭被縫了三十多針……”巴西茲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常,“而這個叫雅姐的……僅僅被留級處理……”語氣裏帶着若有若無的嘲弄。
“現在……你還會覺得……對方會放過你嗎?”
浮生本無法回答。
她被記憶中的血腥畫面嚇得喘不過氣——爲什麼把人傷成這樣只需要留級?這不應該是刑事案件嗎?不應該坐牢嗎?
但此刻她沒有時間深究。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疑問和道德顧慮。
“你……需要我付出什麼?”她明白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我需要的……是你的情感……”
“情感?”這個代價出乎意料。按理來說,不都該索要靈魂或者壽命嗎?
算了,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答應你。請給我改變現狀的力量。”
交易達成的瞬間,凝滯的時間重新流動。聲音涌回耳中,樹葉繼續飄落,雅姐的巴掌帶着風聲襲來——
“媽的!讓你裝……”
罵聲戛然而止。
浮生的雙手不知何時已掐住雅姐的脖頸。
全身疼痛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洶涌的力量,比原先強了數倍。她的手指不斷收緊,任憑雅姐如何拳打腳踢都紋絲不動。
“你……**的……”雅姐的臉因缺氧漲紅,雙腿發軟,整個人向後仰去。
這*子哪來這麼大力氣?不行,我還不想死!
“呃啊!”
死亡恐懼激發了求生本能。雅姐用盡最後力氣,猛地把頭撞向浮生面門。
“砰”的一聲,浮生吃痛鬆手。雅姐癱坐在地,貪婪呼吸着空氣,冷汗已浸透後背。
“你這個***!”她嘶啞地咒罵,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反抗。
浮生站在原地,感受體內奔涌的陌生力量。
她抬手抹去鼻血,目光冷得像冰,俯視着癱軟的雅姐,向前邁了一步。
僅僅這一步,無形的壓迫感就讓雅姐僵住,仿佛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你……你別過來!”雅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先前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我錯了!我不該隊!我不該打你和你朋友!放過我!求求你!”
求饒聲傳入耳中,浮生能理解話語的含義,知道對方在表達恐懼和悔意。若是之前,她或許會猶豫,甚至會因對方的淒慘模樣而心軟。
但現在,沒有。
她的思維異常清晰高效——這個人剛才試圖傷害她,且有前科,性格暴戾。放過她,意味着後續麻煩。解決問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讓她徹底失去制造麻煩的能力。
“巴西茲,”她在心中默問,“‘徹底失去制造麻煩的能力’,怎麼做最有效率?”
腦海中響起一聲低沉、帶着贊許的輕笑:“很多選擇……折斷她的四肢……或者,讓她永遠閉嘴……”
浮生冷靜評估選項。折斷四肢,動靜太大,後續處理麻煩;讓她閉嘴……意味着死亡。死亡最徹底,但在這裏動手,目擊者太多。
正當她權衡利弊,樓梯口傳來急促腳步聲和老師呵斥。
“住手!你們在什麼!”李心韻帶着老師和校醫趕到了。
浮生立刻收斂外放的氣勢,那冰冷力量如水退去,但內心深處那片空洞感卻留了下來。
她安靜站在原地,看着老師沖過來扶起雅姐,又去查看被李心韻和校醫扶起的、依舊昏迷的沈安。
“怎麼回事?誰先動的手?”老師嚴厲問道。
雅姐驚魂未定,指着浮生,語無倫次:“她……她瘋了!她要了我!”
浮生平靜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她隊,打了沈安,又打我。我只是自衛。”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青紫,又指了指自己紅腫滲血的臉頰。
證據確鑿,加上周圍一些終於敢小聲作證的學生,事情很快明朗。雅姐被老師嚴厲帶走,沈安被校醫送往醫務室。
李心韻跑到浮生身邊,看着她臉上的傷,眼圈發紅:“浮生,你沒事吧?你剛才……好嚇人。”她回想起浮生盯着雅姐時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不禁打了個寒顫。
浮生看向李心韻,看到她眼中的擔憂和後怕。
她知道應該安慰對方,或者說點什麼表示自己沒事。
但她只是搖頭:“我沒事。去看看沈安吧。”
語氣很平淡,聽不出關切,也聽不出憤怒,像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
李心韻愣了一下,覺得眼前的浮生有些陌生,但想到她剛經歷那麼可怕的事,可能還沒緩過來,便沒多想,拉着她一起往醫務室走。
去醫務室的路上,她們看到雅姐被老師押着,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樣子狼狽可憐。
浮生卻只是靜靜看着。她能分析出雅姐的哭泣是爲了博取同情、逃避懲罰,但這認知無法引發任何情緒。她只覺得吵鬧。
到了醫務室,沈安已經醒了,鼻梁骨輕微骨裂,臉上包着紗布,臉色蒼白。看到浮生和李心韻,她虛弱地笑了笑。
“謝謝你啊,浮生。”沈安聲音含糊,“要不是你,我可能被打得更慘。”
“不用謝。以後做事前過過腦子。”浮生回答,視線落在沈安臉上的傷處,“你的傷需要休養。”
回應很直接,甚至指出了事實,但缺少了通常在這種情境下應有的溫暖。沈安也微微怔住,感覺浮生似乎更加……疏離了。
李心韻忙着給沈安倒水,絮絮叨叨說着剛才的驚險和後續處理。
浮生站在一旁,聽着她們對話,看着沈安忍痛的表情和李心韻忙碌的身影。她知道作爲室友、作爲共同經歷者,應該做點什麼,說點什麼。
但她只是站在那裏。
因爲她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對沈安傷勢的同情,也感受不到對李心韻忙碌的感激。
交易已經完成。力量短暫涌現後又沉寂,而代價——“同情”——被永久剝離了。
她失去了那份能讓她與他人痛苦產生連接、能讓她心生柔軟、能讓她在憤怒之外還有憐憫的情感。
浮生默默摸了摸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臉頰。
問題暫時解決了,雅姐會受到校規嚴懲。但她心裏清楚,有些東西,永遠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