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出幾分好感
“是,顏總。”林助理點頭,立刻拿出平板開始記錄。
顏玉冰這才重新看向高揚,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
“事情我會讓人查清楚。如果單子真是你籤的,就算辭退,該給的提成和工資,公司一分不會少你。”
她目光掃過陳兵瞬間慘白的臉。
“在這裏動武,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把你自己送進去。”
“先回去等消息。”
說完,她不再多看一眼這場鬧劇,轉身踩着高跟鞋,朝着電梯走去。
背影挺拔清傲,步履生風,帶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林助理快步跟上。
陳兵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着顏玉冰的背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狠狠瞪向高揚。
高揚站在原地,看着顏玉冰消失在公司玻璃門後的身影。
這時他包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他摸出手機。
屏幕上來電顯示是一串本地號碼,沒有備注。
“喂。”
“請問是高揚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是我。哪位?”
“我這裏是安康醫院血液科。我們這邊目前在尋找一位合適的骨髓移植供者,您的資料經過初步篩選,顯示匹配可能性較高。想請問您是否願意來醫院做進一步的配型檢查?”
高揚皺了皺眉。
骨髓?
他第一反應是騙子。
“你們怎麼知道我電話?還有,我的資料你們從哪兒來的?”
“高先生,您五年前,是不是在我們醫院的生殖醫學中心有過捐精記錄?”
“當時留下了您的血樣資料和基本聯系方式。我們血液科和生殖中心資料庫在符合規定的範圍內有信息聯動。”
“這次的患者血型特殊,配型難度很大,我們在歷史庫裏擴大篩查,您的HLA位點初步比對顯示有多個相合。所以冒昧聯系您。”
高揚沉默了幾秒。
前塵舊事瞬間涌上心頭。
五年前,那是他剛高考完的暑假,剛收到錄取通知書,母親就被下了病危通知。
尿毒症,晚期。
透析、換腎、天價的醫藥費......
他只有媽媽一個親人,媽媽病了,所有壓力都壓力在他身上,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親戚借遍了,能賣的都賣了,可錢還是像扔進無底洞,連個響都聽不見。
真的走投無路了。
後來,他聽同病房一個護工閒聊,說醫院生殖中心那邊,捐精能給一筆“營養補助”,對身體要求高,但只要合格,給的錢比賣血多。
他偷偷去問了。
流程、檢查、籤字。
然後就是那個冰冷的、充滿儀器和奇怪氣味的房間。
他記得那個護士戴着口罩,眼神沒什麼溫度,公事公辦地遞給他容器和一本雜志。
“進去吧。完事了放窗口。”
他關上門,背靠着冰冷的門板,手心裏全是汗。
那一刻,沒什麼尊嚴可言。
只有走投無路的少年,想抓住最後一稻草,去換母親多活幾天的渺茫希望。
可惜。
後來他還是沒能留住媽媽。
那幾次“營養補助”換來的錢,最終也沒能填上那個巨大的窟窿。
“高先生?您還在聽嗎?”
醫院那邊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裏拽了回來。
“嗯。在聽。”
“如果您同意參與進一步配型,需要您盡快來醫院抽血做高分辨檢測。如果最終配型成功,並且您自願捐獻,患者家屬方表示願意支付一筆重金作爲感謝,具體數額可以面談。當然,這完全基於您自願的原則。”
重金。
高揚扯了扯嘴角,笑容有點苦。
他現在確實需要錢,網貸分期明天要還兩萬。
陳兵斷了他的生計,擺明了要把他往死裏。
這通電話,像一拋下來的蜘蛛絲。
不知道結實不結實,但眼下,他好像也沒別的能抓了。
“高先生?”
“對方......是什麼人?”高揚問。
“抱歉,供受雙方信息是雙盲的,在您同意捐獻並且配型成功之前,我們不能透露患者信息。我們只能告知,患者病情危急,時間很緊張。您的決定,可能關系到一條人命。”
一條人命。
高揚抬頭,看了看天。
他想起媽媽最後的子,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窗外,輕聲說:“揚揚,媽拖累你了。”
他沒說話,只是緊緊握着她的手。
如果當時,也有那麼一蜘蛛絲,能拉住她呢?
又沉默了幾秒鍾。
“把地址和需要帶的東西發我。我過去。”
-
一小時後,安康醫院。
高揚跟着護士穿梭在各個檢查室之間。
抽血、化驗、做高分辨檢測。
“高先生,你這身體底子不錯,初步配型成功,高分辨結果也出來了,十個位點全合,是完美供者。”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着點慶幸,“這概率比中彩票還低,你大概可以救病人一命。”
高揚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護士把他領到一間候診區,遞過來一杯溫水:“你在這兒等會兒,家屬那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院長會親自過來帶你們見面對接。”
候診椅是冷硬的塑料材質,坐上去硌得慌。
高揚剛坐下,手機就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銀行的到賬短信。
“【江城銀行】您尾號8762賬戶於10:23收到轉賬18400.00元,餘額18653.27元。附言:薪資及提成。”
高揚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半分。
一萬八千四百塊,一分沒少。
他原本以爲,顏玉冰就算公事公辦,也難免會被陳兵那夥人攪點幺蛾子。
沒想到這女人看着高冷,做事倒挺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高揚腦海中浮起她的樣子,身姿挺拔得像株寒梅,高冷又美麗。
之前只覺得她是遙不可及的集團總裁,現在倒生出幾分好感——至少在是非對錯上,她沒被權勢蒙蔽。
有了這筆錢,明天的網貸分期就能還上,不用再被催債電話得睡不着覺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了會神。
十幾分鍾後,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身後跟着兩個護士。
男人口別着“院長”的銘牌,臉上堆着溫和的笑:“是高揚先生吧?”
“我是。”高揚站起身。
“我是這兒的院長李明國。”李院長主動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高先生,真是太感謝你了。病人家屬已經到了,就在樓上的接待室,咱們現在過去?”
“好。”高揚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