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冬天,北風刮得像後媽的耳光,抽在臉上生疼。
156團大門口的崗哨亭裏,姜凡此時正歪着腦袋,呼嚕聲打得比天上的直升機還響。
他懷裏緊緊抱着那支八一式自動,睡夢裏,他正縱着全球最頂尖的特戰小隊,在熱帶雨林裏橫掃千軍。
“我,這C4怎麼還沒響?爆破組,給老子把那座橋揚了!”
姜凡嘟囔着,嘴角還掛着一絲不明液體,由於睡得太死,他的作訓帽都歪到了後腦勺。
此時,就在哨亭外兩米處,一輛深綠色的國產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住了。
車門打開,一個穿着加厚軍大衣、面容威嚴的老者跨步下車。
他的身後跟着兩名太陽鼓起、眼神如刀的警衛員。
老者看了一眼哨台,原本凝重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首長,這……”警衛員小李眼皮狂跳,“這哨兵……竟然在睡覺?我去把他拎起來!”
“慢着。”
高震北抬手攔住了警衛員。
他可是戰區司令員,這輩子帶過的兵比姜凡吃過的米還多,還是第一次見到睡得這麼理直氣壯的列兵。
他緩步走進哨亭。
姜凡正咂吧着嘴,睡眼惺忪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完全沒察覺到面前站着一個能讓他整個團消失在地圖上的大人物。
“首長,我這就叫醒他,這簡直是膽大包天!”小李氣得臉都白了。
高震北卻突然擺了擺手,看着姜凡凍得有些發紫的小臉,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這孩子,估計南方那邊的,還沒適應這邊的氣候。既然他這麼愛睡,老子今晚就成全他。”
高震北緩緩解開了自己那件沉甸甸、象征着戰區至高權力的將官軍大衣。
“呼——”
大衣帶着老司令體表的餘溫,直接蓋在了姜凡身上。
姜凡在夢裏正覺得雨林裏有點冷呢,突然感覺一團火包裹了自己,那味道……帶着淡淡的煙草味和一股子陳年老臘肉的陽剛氣。
高震北冷笑一聲,轉頭對小李說:“去,把這小子的槍給老子。老子今天看看,他這覺能睡出個什麼花來。”
於是,戰區司令員高震北,這位跺一跺腳整個西北軍區都要震三震的大佬,竟然在寒風中筆直地站到了崗位上。
手中抱着姜凡的槍。
“小李,給156團團部打電話。”高震北目視前方,聲音冷得像冰,“就說大門口有個‘瘋老頭’,把他們的哨兵給‘劫持’了,讓他們團長、政委、還有這小子的連長、排長、班長,五分鍾之內,給老子連滾帶爬地滾過來!”
……
團部值班室。
值班事劉小二正偷着喝口熱茶,突然電話鈴聲炸響。
“喂,我是三號崗哨長!報告團部,出……出人命了!有個穿將軍大衣的老頭在大門口,把姜凡給‘伺候’上了!高……高司令員在大門口站崗呢!”
劉小二“噗”的一聲,滾燙的茶水直接噴在了鍵盤上。
“你大爺的,大半夜玩什麼靈異事件?高司令給咱們兵站崗?你怎麼不說秦始皇復活了在門口要兵馬俑呢!”
“真的!我的親爺爺啊,那車號是‘軍A00001’!您快來吧,晚了咱們156團就得改成‘156勞改隊’了!”
劉小二瘋了。
他連鞋都穿反了,連滾帶爬地沖向團長趙援朝的宿舍,一邊跑一邊豬般的嚎叫:
“團長!政委!不好了!司令員在門口幫咱們團站崗呢!”
劉小二一腳踹開團長宿舍的門。
趙援朝正睡得沉,被這一聲吼驚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劉小二你的!大晚上的,你吼什麼鬼!!炸營了嗎?”
“團長!司令!高司令在大門口!他在替姜凡站崗啊!”劉小二嗓子都喊破了。
趙援朝愣了半秒,隨即瞳孔地震,整個人原地彈起,一邊往腳上套靴子一邊罵:“高震北司令?他怎麼來了?姜凡是誰?他媽的誰叫姜凡?”
“是三連八班的列兵!他在哨位上睡着了,司令正幫他扛槍站崗呢!”
此時,政委王剛也披着衣服沖了進來,聽完這半句,腳下一個趔趄,扶着門框慘叫道:“老王,咱們156團的番號,今晚是不是要改成‘156勞改隊’了?”
“別廢話了!快!通知三連!通知那個什麼八班!”
三連宿舍樓。
連長張大炮正做着演習中活抓敵軍司令,然後榮獲二等功的美夢,突然被一通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連長!團部急電!大門崗哨出事了!”
張大炮光着膀子拉開門,聽完文書的匯報,原本黑紅的臉瞬間變成了紫色:“你說啥?姜凡?那個除了吃飯啥也不行的二愣子?他讓司令幫他站崗?”
“史大壯!史大壯你給我滾出來!”張大炮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咆哮,震得整層樓的感應燈全亮了。
八班長史大壯從被窩裏驚醒,連滾帶爬地跑到走廊:“到!連長,咋了?”
“咋了?你帶的好兵!姜凡在那兒當‘太上皇’呢,讓司令給他站崗!”
張大炮一腳踹在史大壯屁股上,“還愣着嘛?!還不快跟老子過去領死!”
一時間,從團長到班長,這群在團裏威風八面的軍官,一個個衣衫不整,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風中,甩開大胯往大門口狂奔。
團長一邊跑一邊在心裏哭:老子去年才評的優,老子的副旅待遇。
姜凡,我你仙人板板,你哪怕死在哨位上呢,但你別睡啊!
……
三分鍾後。
156團營區炸了窩。
團長趙援朝、政委王剛、三連連長張大炮、八班長史大壯,這一群大老爺們,有的穿着秋褲,有的光着腳塞進軍靴,那狼狽樣別提多滑稽了。
“張大炮!你帶的什麼兵!”
趙援朝一邊狂奔一邊怒罵,“他媽的居然敢讓司令替他站崗?老子這輩子都不敢想這種夢!”
張大炮喘得跟風箱似的:“團長,我……我也不知道啊,這小子平時除了愛發呆,沒這膽兒啊!”
當這群人沖到大門口時。
寒風中,那個筆直如劍的身影,以及那肩膀上亮瞎狗眼的將星,讓這幾個人瞬間感覺兩腿發軟。
司令員,高震北。
真的在站崗。
而姜凡……蓋着司令的大衣,正在哨位裏發出輕微的鼾聲。
“首……首長!”趙援朝嗓子眼兒一鹹,差點當場跪下。
高震北沒回頭,語氣平淡:“都到了?既然到了,也別閒着。趙團長,帶個頭吧,我看你們團精力挺充沛,大半夜的哨兵都能睡出交響樂來。”
“全都有,就在這雪地裏,俯臥撐準備。”
“什麼時候這小戰士醒了,你們什麼時候停。”
“開始!”
趙援朝二話不說,直接撲通一聲趴在了冰渣子上:“一!二!三!”
張大炮連長此時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瞪着哨位裏那個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姜凡,心裏咆哮:姜凡,你大爺的,老子回去非把你屁股練成八瓣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