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錄音在寂靜的禮堂裏炸開。
“小鹿已經很委屈了,你有氣撒在我身上,一切和她無關。”
“醫院床位緊張,就當是爲了我,委屈你睡一下加床。”
“這件事不能讓醫院知道,我還要晉升你忘了嗎?”
秦衡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每個角落,那些溫柔體貼的僞裝被撕得粉碎。
我舉着手機,站在禮堂最後排的陰影裏,看着台上那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臉色一點點慘白。
會場先是一片死寂。
隨即譁然。
前排的醫學界大佬們面面相覷,交頭接耳。
院長的臉漲成豬肝色,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直播鏡頭慌亂地轉動,最終定格在秦衡慘無人色的臉上。
“關掉!快關掉!”秦衡終於反應過來,沖向講台想要拔掉數據線。
但已經太遲了。
PPT自動播放下一張照片,是我在走廊加床上孤零零躺着的照片,身下還有未的血跡。
再下一張,是VIP病房裏,秦衡抱着時鹿溫柔安慰的偷拍。
我早就雇了。
從發現秦衡不對勁的那天起。
“秦醫生,”我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腹的傷口撕扯般疼痛,但我挺直了脊背。
“解釋一下?”
直播鏡頭對準了我。我慘白的臉,涸淚痕,病號服上隱約的血跡,全都暴露在公衆視野中。
“這位女士,您…”院長試圖打圓場。
我轉向鏡頭,一字一句。
“我叫徐知菲,是秦衡結婚五年的妻子。今天下午,我因爲被他的情人時鹿撞倒而先兆流產,血流不止被送進手術室。而我的丈夫,這位‘醫者仁心’的秦教授,選擇了給他的情人做保胎手術,讓另一個醫生處理我。”
“我的孩子死了。”我聲音顫抖,但清晰無比。
“被他的父親親手放棄了。”
禮堂裏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秦衡沖下講台,想搶我的手機:“知菲!你瘋了!這些都是誤會......”
“誤會?”我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點開另一段錄音。
是胡醫生的聲音,怯懦而無奈:“秦醫生說她的號排在你前面,雖然你是他的妻子,可他不能破壞規則。”
然後是秦衡自己對時鹿說的:“我拼命爬到這個位置,就是想能被你依賴…”
“需要我放出你和時鹿的聊天記錄嗎?”我冷冷地看着他。
“那些你叫她‘寶貝’,說她才是你真愛的記錄?那些你抱怨我‘懷孕後變得自私’的抱怨?”
秦衡的臉徹底失去血色。
直播還在繼續。
我看到了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這是現實版《白色巨塔》?】
【老婆流產去給小三保胎?這還是人嗎?】
【那個時鹿是誰?也是醫院的?】
【人肉她!】
院長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怒吼:“關掉直播!立刻!”
但爲時已晚。
已經有人錄屏,視頻正以病毒式的速度傳播。
秦衡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他壓低聲音,眼神狠厲。
“徐知菲,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毀了我,你也什麼都得不到!”
“我已經什麼都失去了。”我甩開他的手,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的孩子,我的婚姻,我對你最後的幻想。秦衡,我現在只想讓你體會我萬分之一的痛苦。”
6、
禮堂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群記者涌了進來,我提前匿名爆的料。
長槍短炮對準秦衡,閃光燈噼啪作響。
“秦醫生,對於您拋棄流產妻子去爲情人保胎的行爲,您作何解釋?”
“時鹿是您科室的實習生嗎?您是否利用職權爲她謀取便利?”
“視頻中提到的‘家屬特殊通道’是否存在?這是否違反醫院規定?”
秦衡被圍在中間,狼狽地遮擋着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向我,眼神從憤怒轉爲哀求,但我只是靜靜地看着。
像看一個陌生人。
院長強行疏散了記者,講座草草收場。我被請到了院長辦公室。
秦衡也在,還有醫院的幾位領導。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捂着臉,白大褂皺巴巴的,早沒了平裏的精英模樣。
“徐女士,”院長斟酌着用詞,“今天的事對醫院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采用這種方式…”
“院長,”我打斷他。
“我只想問三個問題。第一,時鹿作爲秦衡的實習生,卻與他保持不正當關系,醫院是否知情?
第二,秦衡利用職權爲時鹿開通家屬特殊通道,是否違規?
第三,今天我作爲危重病人被安排在走廊加床,而時鹿住進VIP病房,這符合醫院規定嗎?”
院長啞口無言。
一旁的紀委書記清了清嗓子:“這些問題,醫院會成立調查組嚴肅核查。如果情況屬實,一定會嚴肅處理。”
“我要的不是‘如果’,”我站起身,小腹的疼痛讓我微微踉蹌,但我扶住了桌子。
“我要的是‘一定’。否則,我不介意把所有的證據:聊天記錄、錄音、照片,全部發給媒體,以及衛生主管部門。”
秦衡猛地抬頭:“知菲!你一定要這樣魚死網破嗎?!”
“魚死了,”我看着他,笑了。
“但網不會破。秦衡,破的只有你的人生。”
我轉身離開辦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但我咬牙撐着。
剛走出行政樓,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
“徐知菲女士嗎?我是《醫界觀察》的記者,想就今天的事件對您做個專訪。”
“抱歉,我現在不方便。”我掛斷電話。
隨即又一個電話進來,是另一家媒體。
我脆關了機。
回到婦科病房時,走廊上加床已經被撤走了。
護士站的幾個小護士看到我,眼神躲閃,竊竊私語。
胡醫生匆匆趕來,額頭上都是汗:“徐小姐,院長吩咐給您安排了一間單人病房,我這就帶您過去。”
新病房在走廊盡頭,安靜寬敞。
胡醫生幫我安頓好,欲言又止。
“胡醫生,”在枕頭上,輕聲說,“今天謝謝你。”
他愣了愣:“我沒做什麼。”
“你至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我閉上眼睛。
“讓我休息一下吧。”
胡醫生默默退了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窗外天色已暗。
手機開機後,幾十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涌了進來。
大部分是媒體。幾條是我父母的,他們顯然已經看到了新聞。
還有一條,來自一個陌生號碼,只有短短一句話:【時鹿在3樓VIP307,孩子沒保住。】
7、
我盯着那條信息看了很久,然後刪除了它。
夜晚的醫院格外安靜。我拔掉輸液針,扶着牆慢慢走出病房。
三樓的VIP病房區燈火通明。我找到307,門虛掩着,裏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透過門縫,我看到時鹿躺在床上,臉色比我還要蒼白。
秦衡坐在床邊,握着她的手,背影頹喪。
“我們的孩子沒有了。”時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秦衡,爲什麼會這樣?”
“別哭了,小鹿,”秦衡的聲音沙啞,“我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的。”
“都是那個徐知菲!”時鹿突然激動起來。
“如果不是她在禮堂鬧,我怎麼會受流產!她就是要報復我!報復你!”
秦衡沉默了一會兒,說:“是我們對不起她在先。”
“可我愛你啊!”時鹿抓着他的手。
“我比她更愛你!她本不懂你工作的壓力,只知道索取!而我,我願意沒名沒分地跟着你。”
“別說了。”秦衡疲憊地打斷她。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的職業生涯,可能完了。”
“不會的!”時鹿急切地說。
“院長那麼器重你,只要風波過去。”
“過不去的。”秦衡苦笑。
“直播視頻已經傳遍全網,醫院必須給公衆一個交代。最好的結果,我也是停職調查。最壞的結果,我可能再也當不了醫生了。”
時鹿的哭聲更大了。
我輕輕推開門。
兩人同時轉頭,看到我時,臉色劇變。
“你來什麼?”秦衡下意識擋在時鹿面前,眼神戒備。
我慢慢走進來,環視這間寬敞的病房。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室內有獨立的衛生間、沙發、電視。
比我的病房好太多。
“來看看害死我孩子的人,過得怎麼樣。”我平靜地說。
“徐知菲!”秦衡站起來,“小鹿已經流產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我想讓我的孩子活過來。你能做到嗎,秦醫生?”
秦衡啞口無言。
時鹿縮在床頭,怯怯地看着我:“徐姐姐,對不起,我真的沒想過傷害你的孩子,那天我真的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撞到我,”我接過她的話。
“不小心懷上我丈夫的孩子,不小心讓他爲了你放棄我。”
我走到床邊,俯視着她:“時鹿,你今年才24歲吧?秦衡大你12歲,是你導師,有妻子。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她咬着唇不說話。
“這叫不知廉恥。”我一字一句地說。
“夠了!”秦衡抓住我的胳膊。
“你有什麼沖我來!小鹿她還小,她什麼都不懂......”
“她不懂?”我甩開他。
“她不懂怎麼把你哄得團團轉?不懂怎麼讓你覺得她委屈可憐?不懂怎麼一邊說‘不要名分’,一邊懷上你的孩子?”
我看着秦衡,突然覺得很可笑。
“秦衡,你真以爲她是什麼純潔小白兔?我查過了,她在醫學院時就慣用這招,搶過別人的男朋友,還是足老師婚姻的老手。她跟你,不過是因爲你是產科教授,能給她鋪路。”
“你胡說!”時鹿尖叫起來。
我從病號服口袋裏掏出一疊照片,扔在床上。
都是拍的——時鹿和不同男人的親密照,時間跨度從大學到現在。
“需要我聯系這些男人的妻子或女友嗎?”我問。
8、
秦衡撿起照片,一張張看着,手開始發抖。他看向時鹿,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懷疑:“這些是真的?”
“秦衡,你聽我解釋。”時鹿慌亂地想抓他的手,卻被他躲開了。
“她說她只有過我一個人。”秦衡喃喃道。
“她還說她不要名分,不圖你什麼。”我補充道。
“那你猜,爲什麼她堅持要生下這個孩子?真的只是因爲愛你?”
時鹿的臉色徹底白了。
我拿出手機,播放最後一段錄音。是時鹿和一個朋友的聊天。
“當然要生啊,秦衡可是產科大牛,他老婆又懷的是試管,身體不好。萬一他老婆生孩子出點什麼事,我不就是正宮了?”
“就算不出事,有孩子在,秦衡也得對我負責。他現在年薪加科研經費上百萬,以後還會更高。這可比我自己當醫生輕鬆多了。”
錄音結束,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秦衡踉蹌着後退兩步,撞在牆上。
他看着我,眼睛血紅:“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我收起手機。
“比如,時鹿的‘前三個月胎像不穩’是裝的,她身體好得很。比如,她那天撞我,不是不小心。”
秦衡猛地轉頭看向時鹿。
時鹿拼命搖頭:“不是的!她陷害我!這些錄音都是僞造的!”
“需要去做聲紋鑑定嗎?”我問。
時鹿啞了。
秦衡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指着時鹿,又指了指自己:“所以我爲了你,拋棄了妻子,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毀了職業生涯,結果你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
“秦衡,我是愛你的。”時鹿哭着說。
“愛我?”秦衡一步步近她。
你是愛我的錢,愛我的地位吧?如果我今天不是秦教授,只是個普通醫生,你還會‘愛’我嗎?”
時鹿被他的樣子嚇到,往後縮了縮。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秦衡。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說話啊!你以前不是挺能說的嗎?說我不容易,說我妻子不理解我,說你才是最懂我的人!”
“秦衡你弄疼我了。”
“疼?”秦衡吼起來。
“你有我疼嗎?!我的孩子死了!我的事業完了!我的人生毀了!都是因爲你!”
他狠狠推開時鹿,她撞在床頭,痛呼一聲。
我冷眼旁觀這場狗咬狗的鬧劇,心裏沒有一點波瀾。
秦衡轉向我,眼神復雜:“知菲,對不起。我真的,我不知道她是這樣的人。”
“所以如果她是真的愛你,你就覺得自己的背叛情有可原?”我問。
秦衡語塞。
“秦衡,你背叛我不是因爲時鹿有多好,而是因爲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我慢慢說。
“自私,虛僞,永遠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時鹿只是照出了你真實的樣子。”
病房門被推開,兩個保安和一位院領導站在門口。
“秦醫生,時小姐,”領導嚴肅地說,“請二位到行政樓一趟。紀委的調查組已經到了。”
秦衡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有悔恨,有哀求,有絕望。
但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他們被帶走了。
我回到自己病房時,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我母親。
“知菲,你怎麼樣?我們看到新聞了,你爸爸氣得血壓都高了,那個畜生!他怎麼敢這樣對你!”
“媽,我沒事。”我輕聲說,“孩子沒了。”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哭聲。
9、
“回來吧,孩子,”父親接過電話,聲音哽咽。
“回家來,爸媽照顧你。咱們不要那個畜生了,離婚,一定要離!”
“我知道。”我望着窗外漸亮的天色。
“我會回去的。但在那之前,我還有件事要做。”
三天後,醫院公布了調查結果。
秦衡嚴重違反職業道德,與實習生保持不正當關系,利用職權爲他人謀取便利,在妻子危重時擅自離崗造成醫療事故,予以開除處分,並上報衛生主管部門吊銷其醫師執業證書。
時鹿作爲第三者,足他人婚姻,且在實習期間行爲不端,予以退學處理。
醫院領導因監管不力,多人受到記過、警告處分。
公告出來的那天,我正式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以秦衡重大過錯爲由,要求他淨身出戶,並賠償精神損失。
秦衡試圖聯系我,但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他只能通過律師傳話,說想見我一面。
我同意了。
見面的地方約在我們曾經最喜歡的咖啡館。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
短短一周,他像老了十歲。頭發凌亂,眼窩深陷,胡子拉碴,穿着皺巴巴的襯衫,早沒了昔精英醫生的模樣。
“知菲。”他看到我,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我在他對面坐下,點了杯熱水。
“你的身體還好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保住了,”我說。
“但醫生說,以後自然懷孕的幾率很低。即使再做試管,成功率也不到10%。”
秦衡的臉色更白了:“對不起,我真的,我那天鬼迷心竅。”
“鬼迷心竅不是一次兩次,”我打斷他。
“是從你第一次對時鹿動心開始,從你第一次對我說謊開始,從你第一次覺得我的需求是‘麻煩’開始。”
秦衡捂住臉:“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但我真的後悔了,知菲。我這幾天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選擇的是你,我們的孩子應該還在,我們還會是幸福的一家。”
“沒有如果。”我平靜地說。
“而且秦衡,你後悔的不是傷害我,而是事情敗露毀了你的人生。
如果那天時鹿沒有撞到我,如果我沒有大出血,如果我沒有在禮堂揭穿你,你現在應該還在享受齊人之福,一邊是聽話的妻子,一邊是溫柔的情人,對嗎?”
秦衡說不出話。
“離婚協議你看到了吧?”我轉入正題。
“房子、車、存款,我都要。你的科研經費和未來可能的知識產權收益,我也要分一半。有問題嗎?”
秦衡苦笑着搖頭:“我現在什麼都沒了,工作沒了,名聲沒了,這些身外之物,你想要都拿去吧。”
“還有,”我補充道,“我要你公開道歉。在媒體面前,承認你所有的錯。”
秦衡猛地抬頭:“知菲,一定要這樣嗎?我已經身敗名裂了。”
“我要一個正式的交代。”我看着他。
“不是爲了我,是爲了我死去的孩子。他應該得到一個道歉。”
秦衡看了我很久,最終頹然點頭:“好,我答應你。”
10、
一周後,秦衡的公開道歉視頻發布。
他對着鏡頭,承認了自己出軌、失職、拋棄危重妻子等所有過錯,向我和我的家人道歉,也向公衆道歉。
視頻很快上了熱搜。
評論裏幾乎沒有同情,全是唾罵。
【早知今何必當初】
【這種男人不配當醫生】
【可憐原配和孩子】
我關掉手機,開始收拾行李。
明天就要回父母家了。
門鈴響了。我透過貓眼看到是秦衡,本想不開門,但他一直按,只好打開。
他站在門外,手裏拎着一個袋子。
“知菲,這是跳跳的B超照片,還有你懷孕時做的那些手工。”他聲音沙啞,“我想你應該想留着。”
我接過袋子,沒有說話。
“還有這個,”他遞給我一個信封。
“是我這些年的獎金卡,裏面大概還有三十多萬。密碼是你的生。”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我下周就要離開這個城市了。”秦衡低聲說。
“有個偏遠縣城的私立醫院願意要我,但只能做最基礎的婦產科工作。也好,重新開始。”
我點點頭:“祝你順利。”
“知菲,”他叫住轉身要關門的我,“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願意原諒我。”
“我不會原諒你。”我打斷他,“秦衡,有些錯是無法被原諒的。我們之間,到此爲止了。”
關上門,我背靠着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袋子裏的B超照片散落出來。
那張20周的照片上,寶寶已經能看清小臉。
我曾經無數次想象,他是像我還是像秦衡,笑起來會不會有酒窩。
眼淚終於落下來。
不是爲秦衡,是爲我未曾謀面的孩子。
三個月後,離婚判決正式生效。
我分得了絕大部分財產,秦衡幾乎淨身出戶。
又過了兩個月,我從朋友那裏聽說,秦衡在的那家私立醫院因爲醫療事故被查封了。
一個產婦大出血,值班的秦衡處置不當,導致產婦死亡。
家屬鬧到醫院,才發現秦衡是被吊銷執照的醫生,醫院違規聘用。
秦衡被告上法庭,面臨刑事責任。
至於時鹿,她被醫學院開除後回了老家,據說很快嫁給了一個當地的有錢人,但婚後不到半年就淨身離婚了,還被打了一頓,現在不知所蹤。
我的身體慢慢恢復,在父母的陪伴下開始接受心理諮詢。
醫生說,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時間,但我會好起來的。
新年那天,我獨自去了墓園。
我給寶寶買了一塊小小的墓碑,上面沒有名字,只刻了一行字:“願你去了更好的地方。”
放下白色菊花時,我輕聲說:“跳跳,媽媽會好好活下去。帶着對你的愛,一起活下去。”
離開墓園時,天空飄起了細雪。
我攏了攏圍巾,走向等待在路邊的父母的車。
母親下車來迎我,握住我冰涼的手。
“回家吧,孩子。”她說。
我回頭看了一眼墓園,然後轉身上車。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來時的腳印。
就像覆蓋過去,也覆蓋傷痕。
但我知道,春天終會來的。
在下一個季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