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濱江嘉園,三號樓1601室。
牆上的電子掛鍾無聲跳動,時間顯示:23:03。
主臥內一片寂靜,只有中央空調輕微的嗡嗡聲。
黑暗中,一只白皙的小手從真絲被下探出,帶着滿足感,軟綿綿的搭在了林棲緊繃的肌上。
緊接着,是一聲慵懶的呢喃:
“呼……老公,你今晚怎麼這麼久?”
話音剛落,聲音就低了下去,很快變成了均勻的小呼嚕聲。
從兩人關燈開始,到這句“好久”結束,總共時長——四十七秒。
連一分鍾都不到。
林棲僵硬的躺在床上,懷裏摟着溫軟的嬌軀,雙眼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鼻梁上還掛着有些歪斜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空洞,充滿了男人才懂的苦澀。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股沒能發泄的熱流在體內亂竄,順着脊椎骨一路燒到後腦勺。他只能緊緊抓住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淺淺?”
林棲試探的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懷裏的人毫無反應,只是像八爪魚一樣,更緊的纏住了他的大腿。
借着窗外透進的月光,林棲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妻子——蘇淺淺。
她很美。
即使睡着了,那張沒化妝的小臉依舊很精致。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挺翹的鼻尖微微翕動,櫻桃小嘴微微張着,嘴角還掛着一絲幸福的笑意。
蘇淺淺,23歲,全職畫師,也是林棲發誓要守護一生的女人。
她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妻子:溫柔、顧家、單純,眼裏只有林棲一個人。
但上帝似乎跟林棲開了個玩笑。
蘇淺淺有種很罕見的超敏感性體質。
這甚至不算病,醫生說只是神經末梢過於發達。任何稍微劇烈一點的皮膚接觸,或是情感,都會讓她瞬間達到生理極限,然後大腦爲了保體,會強制關機,也就是昏睡。
通俗點說,她是女性早泄體質的加強版。
對蘇淺淺來說,這幾十秒就是高質量的夫妻生活。
她甚至天真的以爲,全天下的夫妻都是這樣的。
“傻瓜……”
林棲苦澀的笑了笑,伸手輕輕幫她把貼在臉頰上的一縷亂發撥到耳後,動作很溫柔。
但他身體裏的沖動卻在叫囂,撞擊着他的理智。
作爲一個常年健身、深蹲重量達到160公斤、體脂率維持在12%的26歲健康男性,林棲的身體素質很強。
這種強悍,此刻變成了對他最殘酷的刑罰。
剛才那四十七秒,對蘇淺淺來說是享受,對林棲來說,就像餓了三天的狼剛聞到肉味,肉就被人連盤子都端走了。
不上不下,生不如死。
林棲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把蘇淺淺的手臂從自己口挪開。
雖然她睡得很沉,但他還是不想吵醒她,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現在雙目赤紅,滿身大汗的樣子。
他輕手輕腳的翻身下床。
腳踩在地板上,那種空虛感讓他差點沒站穩。
林棲隨手抓起一件浴袍披上,快步沖向了主臥的衛生間。
“咔噠。”
門鎖落下。
這個不到四平米的小空間,成了林棲婚後三年來的避難所。
鏡子裏的男人,寬肩窄腰,腹肌線條清晰。平裏溫文爾雅的眼睛,此刻因爲充血顯得有些嚇人。
林棲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林棲啊林棲,這就是你想要的幸福生活?”
他不敢開燈,熟練的走到淋浴區,直接將溫控閥轉到了代表冷水的那一端。
這可是深秋的夜晚,江海市的氣溫已經降到了個位數。
“譁啦——”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間從頭頂澆下。
林棲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本能的抽搐了一下。
冷,透心涼。
水流順着他滾燙的膛流淌,激起一層雞皮疙瘩。那一瞬間,冰與火在皮膚上交戰,升騰起一陣白色的霧氣。
但他沒有躲。
他閉上眼,任由冷水沖刷自己燥熱的臉,沖刷着那說不出的腫脹與痛苦。
只有這種刺骨的寒冷,才能壓下他身體裏那股火。
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剛才的畫面。
妻子的嬌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聲軟綿綿的“老公”,還有她最後滿足的睡顏……
“該死!”
林棲低吼一聲,猛的一拳砸在滿是水珠的瓷磚牆上。
這一拳並沒有讓他好受多少,反而讓他更清楚的認識到一個事實:他愛蘇淺淺,愛到了骨子裏。所以他絕對不會出軌,不會去外面找別的女人。
但這不代表他的身體能答應。
三年了。
這種子,他過了整整三年。
每一次,他都要像個苦行僧一樣,用冷水、用深呼吸、用瘋狂做俯臥撐來消耗過剩的精力。
鄰居們都誇他是“草系好男人”,溫和無害。誰知道這個“草系”的外表下,壓着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譁譁的水聲掩蓋了所有動靜。
林棲雙手撐着牆壁,低下頭,大口喘着粗氣,任由冰水順着發梢滴落。
這種忍耐,是對意志力的摧殘,也是一種心理扭曲。
就在這時——
“咔嚓。”
衛生間的門把手突然轉了一下。
林棲渾身一僵,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他明明反鎖了!不對……剛才進來得太急,那個老舊的門鎖卡扣似乎沒有完全彈到位?
沒等他反應過來,門已經被推開了一道縫。
走廊的暖光擠了進來,像一把刀,劃破了這片黑暗和水汽。
一張迷迷糊糊、帶着睡痕的小臉探了進來。
蘇淺淺顯然是被尿意憋醒了,或者只是想找老公抱抱,結果發現身邊沒人。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漆黑一片卻水聲大作的浴室,又看了看站在冷水下渾身溼透、樣子狼狽的林棲。
下一秒,她問出了一句讓林棲差點心梗的話。
蘇淺淺歪着頭,眨巴着無辜的大眼睛,滿臉都是單純的關心和困惑:
“老公……我們剛剛不是才……那個過了嗎?”
“你怎麼又來沖澡呀?而且……還是冷水?”
“難道是一次不夠,你要洗淨了,再來找我這朵嬌花努力一次嗎?哎呀,人家真的不行了啦,會壞掉的……”
林棲感覺腦子裏有弦斷了。
心口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真的以爲……這就是全部了嗎?她真的以爲,剛才那四十七秒,就已經讓自己“盡興”了嗎?
林棲張了張嘴,冰冷的水珠順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看着那一臉單純、甚至還在因爲“老公太愛我太纏人”而羞澀竊喜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說不出的荒謬感。
誰能來救救我?
或者是……
誰能來告訴這個傻瓜,正常的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啊!
門縫外,客廳的陰影裏,似乎有什麼東西閃動了一下,但沉浸在崩潰邊緣的林棲和單純的蘇淺淺,誰也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