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生產時發生羊水栓塞,命懸一線,老公的電話卻怎麼都打不通。
我以爲他還在手術台上,於是忍着劇痛自己籤字,直到身邊的小護士打抱不平。
“顧醫生爲了避嫌,不給自己老婆接生也就算了,怎麼能私自占用最後一間手術室給別人包扎傷口呢?”
“林婉婉不過是膝蓋擦破點皮,連血珠都沒看見,他老婆這可是羊水栓塞,況且他是全市唯一有羊水栓塞成功經驗的醫生,他不來,是想一屍兩命好娶新歡嗎?”
我不可置信的睜開眼,正好看見顧川戴着口罩走出來。
那雙冷漠的雙眼望向我。
“婉婉有凝血障礙,我必須要保證她的安全。”
“你不一樣,反正你可以吃苦,再多忍一會沒關系,也免得別人說我徇私。”
爲了彰顯他所謂的公平,他甚至撤走了所有醫護人員,只留我一人在待產室。
憤怒徹底沖垮我所有的理智,我望着他的背影徹底絕望,掏出手機在家族群裏發了求救定位。
顧川不知道,我全家都是精神病院裏的重症患者,且極爲護犢子。
這條消息發出之後,很快他將迎來徹底的毀滅。
1
看着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我長呼一口氣,但很快又因爲下身的劇痛驚呼出聲。
我看着那個被一步三回頭被顧川趕走的護士,試圖伸出手沖她央求。
“求你幫幫我,保住我的孩子。”
護士滿臉愁容,咬着牙剛想折返回來,卻被顧川攔在了我們中間。
“我說了,這邊由我接管,我是她丈夫,要是真出事我負全責,你還不走,是不是想讓我找院長來請你?”
他用職權壓力,小護士只能嘆了口氣離開。
下身傳來的陣陣痛感讓我直冒冷汗,我死死盯着顧川,拼盡全力,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爲什麼?”
他是我的丈夫,也是全市唯一能爲我做羊水栓塞手術的人。
可他卻眼睜睜看着我煎熬折磨。
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顧川低頭看我,沒有焦急,沒有心疼,只有不耐煩。
他伸出手,一一,用力掰開我的手指。
“季晴,當初我就說了把孩子打掉,是你執意要生下來,既然如此,現在我又爲什麼要救你?”
他的話讓我徹底愣住,“你說什麼?”
“這也是你的孩子啊,顧川,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着我們倆死掉嗎?”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這就是你當初不聽我話的懲罰。”
這時,枕頭旁的手機不斷震動着,是家族群裏的消息。
“怎麼回事?誰敢欺負我女兒?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爸爸現在就過來!”
“我才多久沒出來,外面的人就這麼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嗎,看來又到了我替天行道的時候了!女兒別怕,媽媽也馬上過來!”
我顫抖着手想拿起手機,卻被顧川先一步搶走。
他掃了眼群內還在不斷刷新的消息,不屑的笑出聲。
“季晴,我之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會演戲,還編了個爸媽來騙我?”
說着,他直接對着我蒼白的臉拍了張照片,發送到群裏,又回了條語音。
“別演了,雇你們的人現在難產快死了,支付不了你們薪資了,趁早散了吧!”
說完,他直接將手機扔在地上,手機摔的四分五裂,再也沒了聲音。
我四肢使不上力氣,只能狠狠瞪着他。
“顧川,你一定會後悔的!”
當初就是因爲我家裏人狀態都不太好,我擔心他會戴着有色眼鏡看我,所以我才謊稱爸媽已經去世了。
畢竟,在跟顧川認識之前,爸媽和弟弟也因爲病情,跟我有很多年沒見了,有時候就連我發過去的慰問消息也石沉大海。
時間久了,我跟孤兒沒有兩樣。
可我沒想到,這一次他們都回了消息,看樣子,還被顧川激怒了。
顧川笑了笑,直接掐住我的下巴。
“是嗎,就憑你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我有什麼好後悔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臨走前還將門重重關上。
偌大的產房,瞬間空無一人。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孤立無援。
隔壁傳來顧川溫柔的低哄聲,刺進我的耳膜。
結婚七年,他從未對我用過這種語氣。
我痛得蜷縮起身體,指甲抓破了身下的床單。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這就是我違背全家人的意願,也要嫁的男人。
意識開始渙散,黑暗一點點吞噬着視野。
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像有雙手在裏面生拉硬拽。
孩子,我的孩子還在動。
他在求救。
“救命,有沒有人?”
我虛弱地喊着,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沒有人回應。
只有心電監護儀那單調的滴答聲,越來越慢。
我絕望地閉上眼,眼角滑落一滴眼淚。
2
就在我以爲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
產房的門被推開。
光線逆着門口涌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顧川走了進來。
他神色匆匆,額頭上甚至還有細密的汗珠。
那一瞬間,我的心髒跳動了一下。
他還是來了。
他終究還是在乎我的。
畢竟我們是夫妻,肚子裏是他的親骨肉。
剛才那些話,只是他的一時氣話。
我費力地抬起手,想要去夠他的衣角。
想要聽他說一句“別怕,我在”。
“顧川.....”
我聲音沙啞,帶着一絲委屈和希冀。
顧川大步走到手術台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掌心溫熱,還沒等我感動,他把一支筆塞進了我手裏。
緊接着,一份文件甩在了我的口。
我費力地聚焦視線,看清了文件上的黑體大字。
《骨髓捐贈意向書》。
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我茫然地抬頭看他,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顧川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季晴,你的凝血功能已經不行了。”
“剛才我看過數據,孩子大概率保不住。”
“你自己也凶多吉少。”
他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正好,師妹剛才查出白血病復發,急需骨髓移植。”
“你不如籤了字,把骨髓留給她。”
原來他折返不是因爲愛,是因爲我還有利用價值。
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
“籤了它,只要你籤了,我立馬給你做手術,保住你的孩子。”
“不然,你就一個人爛在這裏,等着流最後一滴血。”
裸的威脅。
如果不籤,他真的會看着我去死。
我看着他那張曾經讓我魂牽夢縈的臉,此刻只覺得陌生又惡心。
腹部的疼痛再次襲來,比之前更猛烈。
我想活,哪怕是爲了報復,我也要活下去。
我顫抖着手,籤下了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筆掉在地上,滾到了角落裏。
顧川迅速抽走文件,檢查了一遍籤名。
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就對了,乖。”
他拍了拍我的臉。
“等着,我去準備手術。”
他拿着文件轉身就走,腳步輕快。
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產房門再次關上。
我又一次被拋棄在黑暗裏。
只是這一次,連心都死了。
3
顧川走了五分鍾。
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我以爲是師或者護士。
側過頭,卻看到那個白血病復發的姜婉走了進來。
她穿着寬大的病號服,臉色紅潤得能掐出水。
膝蓋上貼着誇張的紗布,走路卻穩健帶風。
完全不像一個重症患者,更不像剛摔斷腿的人。
她走到手術台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眼神裏滿是嘲弄和得意。
“嘖嘖,姐姐,你現在的樣子真醜。”
她伸出手指,嫌棄地劃過我滿是冷汗的額頭。
“滿臉慘白,像個女鬼。”
我死死盯着她,咬着牙問:
“你不是白血病復發嗎?”
姜婉捂着嘴,笑了起來。
笑聲清脆,在空蕩的產房裏回蕩。
“師兄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呀?”
“我不這麼說,你怎麼肯乖乖籤字呢?”
“那份意向書,不過是師兄爲了哄我開心。”
“送我的禮物罷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蘋果,咔嚓咬了一口。
“其實師兄本沒去準備手術。”
“他在隔壁給我削蘋果呢。”
“說怕我剛才抽血疼,要給我補補。”
怒火攻心。
我感覺腔都要炸裂了。
原來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顧川爲了博紅顏一笑,不惜拿我的命做局。
姜婉吃着蘋果,目光落在高聳的肚子上。
眼神變得惡毒起來。
“姐姐,你也別怪師兄狠心。”
“他說你本來就不配生下他的孩子,不如死了淨。”
她伸出手,用力戳在我的肚子上。
一下,兩下。
力道極大,帶着恨意。
“啊”
我痛得慘叫出聲,本能地想要護住肚子。
“滾開!別碰我!”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抬手推了她一把。
我的手軟綿綿的,本沒什麼力氣。
可姜婉順勢抓住我的手,往自己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緊接着,她整個人誇張地向後倒去。
“啊!好疼!”
她撞倒了旁邊的輸液架。
鐵架子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哐當聲。
玻璃藥瓶碎了一地,藥水四濺。
姜婉倒在玻璃渣裏,捂着臉,放聲大哭。
“姐姐,我只是想來看看你,你爲什麼要打我?”
“我的膝蓋好疼啊”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婉婉!”
顧川沖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姜婉,和面目猙獰伸着手的我。
這一幕,何其熟悉。
不需要任何解釋,判決已經下達。
4
顧川本沒看我一眼。
他紅着眼沖過來,一把推開我。
“季晴!你瘋了嗎!”
這一推,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我本就懸在手術台邊緣。
身體瞬間失衡,重重地撞在金屬床沿上。
腹部正對着尖銳的鐵角。
劇痛瞬間貫穿了我的身體,靈魂仿佛被生生撕裂。
我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從下身涌出。
量大得驚人,瞬間染紅了白色的床單。
順着床腿,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匯聚成一灘血泊。
孩子,我的孩子。
我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剛才還在微弱求救的胎動,徹底消失了。
顧川小心翼翼地抱起姜婉,檢查她的臉。
“婉婉,沒事吧?讓我看看。”
姜婉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指着我哭訴。
“師兄,她說要了我。”
“她說要把我的腎挖出來喂狗。”
顧川回頭,眼神凶狠得想要人。
卻在看到滿床鮮血的那一刻,瞳孔驟然收縮。
有一瞬間的驚慌從他眼底劃過。
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厭惡取代。
“季晴,你裝什麼?”
“爲了陷害婉婉,你連這種苦肉計都使得出來?”
“這都是你自找的!”
他吼得理直氣壯,我躺在血泊裏,看着天花板。
身體越來越冷,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不疼了,真的。
愛意、期待、委屈,統統在這一刻化爲灰燼。
我轉動眼珠,看着他。
眼神空洞,沒有一絲波瀾。
“顧川。”
我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死了你的兒子。”
顧川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少拿孩子威脅我!那是被你作死的!”
“既然你這麼喜歡流血,那就流個夠吧!”
他抱起姜婉,轉身就要離開。
“我們走,別理這個瘋婆子。”
就在這時。
醫院的廣播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原本舒緩的背景音樂戛然而止。
緊接着,一個年輕男人的笑聲,突兀地在產房裏炸響。
“嘻嘻嘻,哈哈哈哈”
笑聲癲狂,帶着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顧川腳步一頓,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誰?誰在裝神弄鬼!”
廣播裏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陰森可怖。
“姐夫,聽說你喜歡避嫌?聽說你喜歡我姐籤捐贈書?”
“既然你這雙手只會推開我姐,那不如捐給我吧?”
“我想把它做成標本,擺在家裏。”
“肯定很藝術,哈哈哈哈!”
手術室的大門被暴力破開。
厚重的金屬門板直接飛了出去,砸在牆上,陷進去半米深。
走廊裏原本明亮的燈光全部熄滅。
只剩下應急燈慘綠的光,忽明忽暗。
一個穿着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提着一把還在滴油的電鋸,站在門口。
他戴着金絲眼鏡,文質彬彬,像個大學教授。
如果忽略他手裏轟鳴的電鋸,和他身後倒了一地的保安的話。
男人推了推眼鏡,看着滿身是血的我,眼神瞬間變得恐怖。
他轉頭看向顧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顧醫生,手術時間到了。”
“但我沒掛號,你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