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師很茫然,好奇道:“那怎麼畫陰影呢?”
“這個⋯⋯”宋知華想了想,熱情道:“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等放學之後我帶着東西來給杜老師試試。”
“那多麻煩啊。”杜老師急忙擺手,“不行的,佑佑媽媽。”
“反正是利用下班時間,如果學校這邊不方便,那就在前面路口的文化公園門口。”
杜老師主要也很好奇,再加上宋知華也很熱情好客,便沒有拒絕。
從育紅班出來,宋知華就一個人上了斷頭台。
是生是死,她總要去見見沈序安。
深吸一口氣,敲門進去。
沈序安就站在南向的窗戶前,背影挺拔的像冰塊⋯⋯
明明聽到她進來了,還在這裏裝什麼深沉?
連頭都不扭一下?是生怕她看到他那可憎的臉?
“沈廠長想要辭退我,直接讓人事科給我說一聲就行了。”
宋知華語氣帶着點漫不經心。
她裝的很不在乎這份工作,但心裏其實怕的要死。
沈序安轉過身來,眉頭蹙在一起,“要開除你,的確是人事科的事。”
“⋯⋯”宋知華鼻頭一酸,扭頭就要往外走。
可又想起來她現在這麼窘迫,都是拜他所賜,又轉過身來,昂起頭直直的看着他。
“人事科的同事也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攤上你這樣的領導。”
宋知華氣憤不已。
“你一句話,開除這個,開除那個,人事科的同事都要揪光了頭發,替你想借口吧?”
“留過洋的高材生?呵~”宋知華用腔發音,“把自己當成機械廠的土皇帝,這是返祖了吧?”
說完,宋知華扭頭就走。
她連珠炮似的說了那麼多話,他卻一句也沒聽清楚。
只看到了她雙唇輕啓輕合⋯⋯
等他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走到門口。
“給你調職,是我的事。”
沈序安沒有再問她剛剛都說了些什麼,他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失了神。
說着,他從書桌上拿起調職書,示意宋知華看一看。
“調職⋯⋯”宋知華頓了頓聲,目光落在表格上,指尖下意識的蜷了蜷。
“調你進工會做文員,爲文藝部做化妝顧問。”
沈序安看她黑眸中全是驚喜,他緊繃的下頜線也跟着稍稍柔和。
她應該是喜歡這份工作的。
“可以可以,我不單單會化妝盤發,我還會改良演出服。”
宋知華又怕不夠,語速都快了些:“我肢體也很靈活,嗓子也好。
要是文藝部忙不過來,我還可以伴舞和聲。”
“對,我還會詩朗誦,也會寫稿子。”
她唇角歡快的上揚着,連眼神裏都帶着雀躍和向往。
要是理發館工作是爲了生活,那進工會接近文藝部,簡直是她的夢想啊。
要是哪天她有機會可以登台唱歌,像她媽媽一樣。
她一定會落落大方,自信放光芒,不給她媽媽丟人!
沈序安也跟着她的歡喜,揚了揚唇角。
“不過調職之前,你要先爲工會主席做套妝容,她要接受電視台采訪。”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宋知華還以爲有什麼附加難題,沒想到只是化個妝⋯⋯
沈序安看了看表格,宋知華毫不猶豫的填寫。
“你剛剛打算離開時,說了些什麼?我沒太聽清楚。”
沈序安原本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失神的,可他又很好奇。
“我是說沈廠長領導下的機械廠,逐漸發揚光大,越做越強。”
宋知華昂頭看了沈序安一眼,嘻嘻的笑了笑:“不愧是留過學的高材生!Outstanding!”
爲了拍馬屁,宋知華把自己僅會的詞匯都搬出來了。
“你還會英語?”
沈序安的眼神軟的發沉。
“只會幾個單詞和句子。”宋知華搖搖頭,如實道:“不過廠裏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學的。”
她太喜歡現在的這份新工作了,所以不管讓她做什麼,她都會牢牢地把握。
“暫時不需要。”沈序安淺笑,臉上帶着自己未察覺的縱容,“你要是想學,我有不少書籍和磁帶。”
“那我暫時先不學,先精進一下我現在的工作。”
宋知華吐了吐舌頭,“那我現在要去人事科,還是去工會報道?”
沈序安接過表格,快速的籤下自己的名字。
“去工會找蔣主席吧。”
宋知華拿着表格往外走。
直到下了樓,她才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疼的皺了眉,不是在做夢。
整個人才鬆了一口氣。
蔣主席年近半百,但是體態很好。
帶着老一輩領導的威嚴,讓人一看就無比的信服。
“小宋,那我這張臉就交給你了。”
蔣主席看了一眼沈序安的籤名,笑了笑:“我原本是不在乎這些的,可沈廠長非得讓我化妝,還點名讓小宋你來給我化。”
“蔣主席,我這是第一次見到您。”
宋知華認認真真的說,“您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穩當勁兒,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您是領導。
但是咱們這不是要上電視嘛?
我把您畫的柔和一點,到時候您面帶微笑,讓全國老百姓都能感受到咱們廠的企業文化。”
“行,那就聽小宋的。”
蔣主任沒想到宋知華說怕她,可言行上卻沒看出一點害怕來。
她家裏的兒子媳婦和孫子,見了她都像是老鼠見了貓。
他們嘴上說着不怕,可在她面前,連笑都不敢笑。
還有她手下的職工,一見她,就都嚴肅的很。
宋知華全程帶着笑容,直視着她。
她真的是好久都沒被人這樣上下打量過了。
“那我回宿舍洗頭發,換衣服。你幫我化化妝,陪我去趟報社拍個照。”
報社也要采訪,要把她的照片附上去。
宋知華先找到了自己的工位,放下背包。
黃主任帶她去文藝部,拿化妝品。
“小宋,你直接去領導宿舍樓找蔣主席吧,化妝品暫時不用還回來了。
需要用的時候,我找人去你工位拿。”
黃主任說。
廠領導所住的宿舍樓,她不是第一次來。
五年前,她就以爲眼前的樓房,是職工宿舍樓。
裏面的布局是類似的,她以爲找到了葉芊芊的宿舍號,推門而入⋯⋯
那一夜,她才知道男女的力量懸殊。
也正是知道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所以她哪怕被唐海升覬覦,也還是拼了命的要留在唐家。
因爲她很清楚,留在唐家,只有唐海升一個人來惡心她。
而她以寡婦的身份出了唐家,那所有男人都會來惡心她。
而她的好爸爸和後媽,更會把她一次次的上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