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質問,聲淚俱下,如同一顆顆裹着糖衣的炮彈,向祁同偉轟來。
若是前世那個自卑而又充滿野心的祁同偉,在這樣的攻勢面前,恐怕早已潰不成軍,跪地求饒了。
“梁老師,”祁同偉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深潭,“您誤會了。我對您,從來只有學生對老師的尊敬,沒有,也從不敢有任何男女方面的非分之想。承蒙您錯愛,您對我的愛我無法承受,求您放過我。”
“放過你?”梁璐被他這番話得幾乎要崩潰,她猛地抓住祁同偉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了進去,“我一心一意爲了你好,你卻要我放過你?盡心盡力爲你爭取各種好條件,到頭來你一句求放過,祁同偉,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求愛”不成,終於變成了“宮”。
祁同偉厭惡地、卻又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臂,從她的鉗制中抽了出來。
梁璐的最後一絲理智,崩斷了。她的表情,從傷心,瞬間轉爲了猙獰的惱怒。
“是因爲鍾小艾,對不對?”她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你以前說你心裏有人,是騙我的!那個陳陽跟你本就沒有任何關系,人家壓就沒看上你,這點事我早就打聽清楚了!你說的那個人,是鍾小艾,對不對?!”
她死死地盯着祁同偉的眼睛,像一頭即將撲食的母狼,一步步近,祁同偉突然被嚇得後退幾步。
“我看你們在舞會上跳得就很開心嘛!你是看上了鍾小艾的身家吧?一個窮學生,一個京城大官的女兒,她能看上你?別做夢了!人家就是跟你玩玩罷了!”
“住口!”
祁同偉終於被激怒了。
他上前一步,強大的氣場瞬間將梁璐籠罩。
他的眼神,變得像孤鷹嶺上最鋒利的岩石,冰冷,而又致命。
他用警告的語氣低聲的說:“梁璐,我警告你,不許你這麼說她。”
他第一次,直呼了她的名字。
梁璐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嚇得後退了一步。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嫉妒和憤怒。
“你看,我一說她,你就急了!你果然是喜歡她!”
祁同偉被到了絕境,他中的怒火,再也無法壓抑。
前世的屈辱,今生的隱忍,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沒錯!”他怒極反笑,迎着梁璐不敢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頓地吼道,“我就是喜歡鍾小艾,又怎麼樣?!”
這一聲,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梁璐臉色慘白。祁同偉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失態,於心不忍,畢竟前世一夫妻百恩,感覺自己有點過分,試圖緩和下氣氛,趕緊結束。
“梁老師,”祁同偉的聲音裏,充滿祈求和無奈,“我們是不可能的。所以求您別再這樣了,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好嗎?”
他看着眼前這個因爲嫉妒和憤怒而面目扭曲的女人,眼神漸漸從暴怒,轉爲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厭惡。
“梁老師,多謝您這幾年的‘關照’。道不同,不相爲謀。後會無期。”
他向梁璐微微的俯身算鞠了個躬,轉身就走。
“祁同偉,你給我站住!”
梁璐徹底失控了,她發出了怨毒的詛咒,聲音嘶啞而尖利。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一個山裏出來的窮鬼!在漢東,沒有我,沒有我們梁家,你這輩子都別想出人頭地!”
“我要你跪着回來求我!你給我等着!”
祁同偉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
就在祁同偉的身影消失在湖邊小路的盡頭時,不遠處的樹影下,走出了兩個人。
是剛剛下晚自習的鍾小艾和寧靜。她們看到了這激烈爭吵的最後一幕,臉上寫滿了震驚。
“小艾,那……那是梁老師?”寧靜不敢相信地問,“她不會真的要報復學長吧?”。
鍾小艾沒有回答,只是蹙着眉頭,擔憂地望着祁同偉離去的方向。
而在馬路對面,剛提着打包的炒粉回來侯亮平,也恰好瞥見了這極具戲劇性的一幕。他只看到梁璐氣急敗壞的背影,和祁同偉那如標槍般挺直的、孤獨的側影。
猴子撓了撓頭,一臉困惑:“這兩人,又怎麼了?”
他不會明白,就在剛才,他的好兄弟祁同偉,已經親手斬斷了前世的宿命,也爲自己的未來,選擇了一條最艱難,卻也最光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