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報復(3)
蘇綿綿頓住,不可思議地抬頭望向謝與淮輕描淡寫的臉。
駐守邊境,素來都是艱苦的。
而三八線作爲H國的重要軍事分界線,更是凶險異常,稍有不慎就會喪命。
那位光明磊落的警官只是因爲想要伸張正義,就應該受到這樣的懲罰嗎?
爲絲若不直,焉得琴上聲。
她又害了一位好人。
強烈的愧疚感溢滿心腔,蘇綿綿幾乎要被自責淹沒。
頂着帶着輕視的黑瞳,她想出聲問爲什麼,最後又咽回唇齒中。
能有爲什麼呢?
只是因爲幫助她,所以才會遭遇如此不公的待遇。
小小的調解室,空調的暖氣很充足,可她卻冷的發抖。
“你,要做什麼?”
少女的聲音發顫,眸中含着淚光。
謝與淮輕飄飄反問:“你覺得我要做什麼?”
當着所有人,他臉上掛着惡劣的笑容,毫不掩飾對受害人的鄙夷和輕蔑。
張波低頭玩手機,對於明晃晃的犯罪裝作沒聽見。
蘇綿綿面色慘淡:“你不要害他,可以嗎?諒解書我會考慮的。”
“你是在要求我嗎?是什麼給你的錯覺,覺得你可以有權利和條件成爲主導者的一方?要不要看看他現在是什麼樣子?”
也不等蘇綿綿回復,謝與淮自作主張地將手機裏的視頻投影。
視頻裏是一處無人涉足的森林,樹木高聳入雲,綠意盎然,處處彰顯生機,絲毫沒有冬季到臨之感。
鏡頭裏,男人穿着防護服,手裏拿着探測儀。
下一秒,他似乎踩到了什麼,回頭高喊:“這裏埋了雷,我踩雷了。”
視頻播放到這裏結束,很顯然,溫川是被安排去三八線周圍做排地雷工作了。
蘇綿綿痛苦地闔上眼,淌下淚水。
她聲音顫顫:“他還活着嗎?”
謝與淮一手拿起桌上的諒解書,興致大好的開始疊紙飛機。
“籤了我就考慮考慮要不要告訴你。”
“你......”
蘇曼被氣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蘇綿綿雙唇被自己咬破,恨意在腔裏翻涌。
她猶豫着,手機震動了一下,發來了一條新短信。
她打開手機,信息是一個陌生人發來的。
【蘇小姐你好,我是溫川。你或許對我很陌生,但如果謝與淮用我來威脅你籤下諒解書的話,請你一定要遵循自己內心的選擇。無論是做警察,還是成爲一個邊防排雷戰士,於我而言都是光榮的。保家衛國,本就是我這生所追求的使命。】
短信下面,還有一條彩信。
圖片是在漫天的霞光下,男人笑着,對鏡頭比耶。
蘇綿綿擦淚水。
她抬頭,這一次回答的十分脆:“不籤,我絕對不會諒解。多的話也沒有說下去的必要了。你們完全可以沒有我的諒解書依舊在外面逍遙法外。這幾年,你們不是一直都這樣過來的嗎?何必執着於我的諒解書?,我們回家吃糖餅。”
說完,她起身,攙扶着老人離開調解室。
金海英慌了神,沖着一老一少的背影無能狂怒:“蘇綿綿,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爲爲什麼我們能給你這個機會?要不是網絡輿論發酵的這麼厲害,你以爲你能拿到這麼多錢嗎?你不就是想要更多的錢嗎?你要多少,我再多給一百萬,夠不夠?”
蘇綿綿腳步沒停,身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謝與淮微眯起雙眼,將紙飛機放飛砸在重新闔上的門上。
王杏然提着包包,匆忙離開。
蘇峰留在原地,暗暗搓手:“幾位少爺、小姐,你們看要不要我把這字給籤了?我籤字,應該也是一樣的吧。我,我只要三百萬。三百萬我就籤字。”
金海英翻了個白眼,樸寶珍直接開懟:“你籤字有什麼用?到時候查出來了,又是一波血雨腥風。你是想害死我們嗎?”
蘇峰慌忙擺手解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這不是是想給各位少爺、小姐們排憂解難嘛。”
另一邊,王杏然追上蘇綿綿。
“綿綿,你等等媽媽。”
她穿着高跟鞋,跑起來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
繁華的街道,車水馬龍。
蘇曼拄着拐杖,循着聲音,轉身。
她微蹙眉,聲音疏冷:“跑了十幾年,這時候又知道回來認女兒了?早嘛去了?”
王杏然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一頭浪垂落至腰,伸手想去拉女兒的手:“綿綿,這麼些年,媽媽無時無刻都在想你啊。你是媽媽的女兒,媽媽怎麼可能會不想你呢?怎麼可能會不愛你?綿綿,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蘇綿綿側過身躲開,但聲音柔柔的:“一切都好,勞煩夫人掛念。”
少女臉上沒有怨恨,甚至連委屈都沒有,只是平淡又疏遠的對待一個陌生人的態度。
王杏然牽強扯出笑容:“綿綿,怎麼和媽媽這麼生疏了。綿綿,我能去家裏坐坐麼?”
“不用了,家裏還是老樣子,你的裙子會髒的。我和就先回家了。”
蘇綿綿微欠身表示歉意,挽着老人繼續朝家的方向走。
今天沒有太陽,烏雲密布,天空飄着小雨。
光禿禿的樹偶會停留一兩只雀兒,路邊堆積的銀杏葉被清理淨。
王杏然眼神落寞,看了一會兒,還是離開了。
晚上,蘇綿綿點着昏黃的燈復習專業課。
自出事以後,學校特意給她放了一個月的假期,連十一月調考都不用參加。
探險小隊群裏的消息發個不停。
蘇綿綿每隔一個小時,就休息十分鍾回消息。
王晴:【謝與淮真的太不是東西了,每都要罵他一遍心裏才能好過一些。還好事情得到了首腦的重視,這一次一定要好好教訓這群人。】
楊照:【+1】
許秀清:【+10000000000000000】
蘇綿綿忍不住笑出聲。
【沒事,事情都過去了。】
王晴:【心疼死我綿。咱們學校歷來放假最早,今年估計十二月二十號就放假了。我們一月二號出發去探險荒廢村莊吧!我找了一個絕佳的好位置,剛好給綿綿散散心用。】
許秀清:【大力支持!】
楊照:【兩位女漢子保護我。】
蘇綿綿有些猶豫。
寒假她和秦淮約了見面的。
這時,秦淮發來了消息。
【糖糖,我們十二月二十二號見面好不好?我好想見你。雖然現在約你,好像有點早了。】
蘇綿綿兩邊的邀約都答應了。
月光灑滿窗台,她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
“砰砰!”
猛烈地踹門聲響起。
“綿綿,是不是那群人來了?”
老人的聲音裏帶着焦急,拄着拐杖慌慌張張地到客廳,將她護在身後。
“死老婆子,快開門!”
是蘇峰的聲音。
蘇綿綿心慌得更厲害。
蘇曼沒開門,捂着口在客廳裏回應:“你回來做什麼?”
“我回來做什麼?我是你兒子,我回來能做什麼?當然是睡覺了啊。蘇曼,你開不開門?你不開門,信不信我把門踹開?蘇綿綿,給老子滾出來,快來給你老子開門。”
男人的吼聲震耳欲聾,近乎整棟樓都能聽見。
一腳又一腳的踹門聲愈發劇烈。
蘇曼不自覺落下淚,蘇綿綿抱住老人。
“,沒事的。我去開門,把他勸走。”
“這麼好的孩子,生在這個家裏,真是糟踐了。如果當初不把你生下來,也不會遭這麼多的罪。”
蘇綿綿握住蘇曼雙手,彎腰,目光溫柔:
“,有你在,就一點也不苦。有您的疼愛,我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蘇曼哭得更凶,踉踉蹌蹌坐在了客廳的床上。
蘇綿綿推開門,鋪天蓋地的酒味撲面而來。
男人手裏抱着酒瓶子,臉很紅,也不知是被凍的,還是喝醉了。
“啪!”
重重的一巴掌,讓蘇綿綿跌坐在地。
蘇峰指着地上瘦弱的女兒,直接開罵:“小賤人,這麼久不開門,還有沒有把我當你的老子?沒有我,哪來的你?哪來你今天可以榮華富貴的機會?”
“榮華富貴的機會?”
蘇綿綿重復了一遍這個可笑的詞匯。
“三百五十萬,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存在銀行卡一年都有七萬元的利息,比老婆子煎一年糖餅掙的錢都要多。這樣好的一個機會,你竟然還不要?蘇綿綿,我告訴你,明天就給老子去把字籤了。你們留一百萬,分我二百五十萬,你那個婊子媽一分也別想得到。”
蘇峰喝的醉醺醺,說話都是滿嘴酒味。
蘇綿綿掙扎着爬起來,剛站直,又被蘇峰踹倒在地。
“老子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滾!滾出去!誰允許你回來的?你有本事,把老婆子我了!你要麼了我,要麼一輩子也別想我們去籤諒解書。”
蘇曼怒氣沖沖過來,直接將拐杖砸在蘇峰身上。
她態度強勢,眼神空洞擋在了孫女的身前。
蘇綿綿手上被踹出了淤青。
她扶着牆緩緩起身,冷冷的看着自己的父親發酒瘋,就好像早已習慣了命運對她的捉弄。
爭吵聲惹來了圍觀的街坊。
人群裏傳來了對蘇峰指指點點的聲音。
“這男人多久沒回來了,一回來就是打老人,真不是個東西。”
“這姑娘也是可憐,攤上了這麼一個爹。”
“喂,沒用的男人,你再打老人和那個女孩兒,我們就把你轟出去。”
蘇峰梗着脖子想罵回去。
一見說話的是個比他壯碩許多的肌肉男,頓時偃旗息鼓不說話了。
遠方,熟悉的聲音傳來:“真是一出好戲啊。”
蘇綿綿不自覺戰栗。
謝與淮穿梭過人群,雙手兜,一步一步走到門口。
他身後跟着五十多個戴着墨鏡的黑衣保鏢,最後方站着的是王杏然。
保鏢將圍觀的人群驅散,蘇峰哆哆嗦嗦地縮在牆角。
蘇曼年紀大了,對聲音不靈敏。
她摸索着空氣,出聲詢問:“綿綿,那混小子走了沒?”
“,已經走了。你回屋休息吧。我再寫會兒作業。”
“好,好。”
蘇曼拄着拐杖回了房間。
蘇綿綿站在門口,獨自一人面對謝與淮。
她心跳如雷,害怕的想轉身就跑,最終還是死死忍住。
“你來做什麼?”
“我來?我來當然是做好事的。”
謝與淮說的理所當然。
他臉上帶着嘲諷,態度高傲又輕蔑。
蘇綿綿咬唇,對謝與淮說的話一個字也不信。
“王杏然,你來和你的寶貝女兒說說吧。”
謝與淮使了個眼神。
保鏢們將女人推搡到前方。
女人低着頭,“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綿綿,你救救弟弟吧。你弟弟得了急性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你知道的,骨髓移植不是一筆小數目,後續的治療,都要很多很多錢。你就當是媽媽對不住你,救救你弟弟好不好?”
梧桐疏影,燈光昏暗,婦人近乎匍匐在地。
蘇綿綿感覺自己喉嚨被掐住,艱難出聲:“所以,你想我怎麼救?”
她盯着她的母親,忽然有些難過。
原來,這個女人是可以有母愛的,只不過不是對她而已。
王杏然忽然抬頭,跪在地上朝她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綿綿,你把,你把諒解書籤了好不好?謝小少爺說了,你籤了諒解書,手術立馬就可以做了,不然濤兒活不了幾天了。你也,你也不想看着你弟弟去死的,對不對?綿綿,媽媽知道,媽媽知道你不是一個狠心的女孩兒,你一定會救弟弟的是不是?你放心,你放心,那三百五十萬,媽媽一分念頭也沒有。只要把諒解書籤了,濤兒,濤兒就能活了。”
女人哭得哽咽,傷痛欲絕的表情卻狠狠地刺痛了蘇綿綿。
蘇綿綿抬頭仰望天,沒讓眼淚落下來。
親生母親這樣跪在她面前,求她去寬恕施暴者,是爲了讓自己的兒子能夠活下來。
多麼珍貴又難得的母愛啊。
是她二十年都未曾享受過一天的東西。
她眼眶泛紅,屋裏的光源無法籠罩她,黑暗將她吞噬。
蘇綿綿看向謝與淮,出奇的冷靜:“這就是你的報復是嗎?”
謝與淮無辜攤手:“我這是在做好事啊。你不想讓你的媽媽開心嗎?你看你媽媽哭得多難過啊。你籤了諒解書,既能得到三百五十萬,又能讓你弟弟活過來。這,怎麼能算是報復呢?”
“我不認爲你需要這份諒解書。新聞媒體,甚至視頻裏,都沒有提到過你的名字。沒有諒解書,你也不會有事,謝家更不會允許你出事。”
“但是你籤了諒解書,可以惡心到你。”
謝與淮說的淡然,眼神卻十分凶狠。
人果然是不能優柔寡斷。
當初如果沒有聽那些精蟲上腦的家夥的意見,也不會惹出這麼大的輿論。
他很害怕棉花糖看了蘇綿綿實名舉報他的直播間,因而對謝與淮這三個字而產生厭惡,更何況棉花糖也有相同的經歷。
再動手的話,肯定不現實。
首腦都出手保她了,還把被封禁的賬號還給了蘇綿綿。
蘇綿綿的賬號一夜漲粉百萬,成爲了H國有史以來漲粉最快的人。
他只能拿到諒解書,堵她的嘴,將這段往事塵封起來。
十二月二十二號,是他與心愛之人相見的子。
等拿到了諒解書,他要金盆洗手,努力僞裝成一個好人,做一個棉花糖喜歡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