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爹,該你上場表演了!
城西,愛樂酒店。
那塊曾象征五星級奢華的金漆招牌,此時剝落了大半,半懸在空中吱呀作響。暗紅色的霧氣像是有生命的活物,粘稠地附着在建築表面,將整棟大樓吞入腹中。
霧裏傳出嗩呐聲。調子忽高忽低,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夾雜着女人尖細的嬉笑和含混不清的祝詞。
這是災級詭異血衣新娘的喜宴領域。
活人一旦被卷入,就會成爲那張流水席上的一盤刺身,骨肉被剔盡,魂魄被塞進紙扎人裏,永生永世做那鬼新娘的陪嫁。
封鎖線外,數十輛特種裝甲車圍成鐵桶。
臨時指揮所內,空氣沉得像灌了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有無線電裏傳出的電流滋啦聲。
江城分部總指揮林振國,雙手撐在戰術桌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代表利刃小隊的生命體征信號正在一個個變紅。
“指揮中心......滋......能見度不足五米......滋......護盾破碎......它在看着我們......”秦峰的聲音斷斷續續,伴隨着粗重的喘息和利刃劃過金屬的刺耳聲響。
“該死!”林振國一拳砸在桌面上,水杯震倒,水流了一地。
情報誤判。
這哪裏是剛復蘇的災級,這怨氣濃度,半只腳都快跨進傳說中的禍國級了!
“鎮魂炮呢?”林振國猛地轉頭,眼底布滿血絲。
技術主管飛快地敲擊鍵盤,額頭上全是冷汗:“充能進度百分之四十,強行發射會導致炮管炸膛,別說救人,封鎖區內都會被夷爲平地!”
死局。
指揮所內一片死寂,只有遠處酒店方向傳來的嗩呐聲愈發高亢,像是催命的符咒。
“那個,打擾一下。”
一道清脆的女聲打破了這裏的凝重。
衆人錯愕回頭。門口站着個穿藍白校服的少女,背着雙肩包,懷裏還緊緊護着一坨粉紅色的東西。
“無關人員怎麼進來的?警衛!”林振國吼道。
“別動她!”擴音器裏突然炸響秦峰的嘶吼,“磐石!讓她進去!她是唯一的希望!”
林振國愣住。他跟秦峰搭檔十年,從沒聽過這就連面對死亡都面不改色的硬漢,會用這種近乎乞求的語氣說話。
他擺了擺手,示意警衛退下。
洛璃小跑兩步,把懷裏的東西放在滿是戰術地圖的桌上,那是一塊粉色凱蒂貓的毛巾。
她小心地掀開毛巾一角,露出一塊黑漆漆的木牌位。
“叔叔,前面那個穿紅衣服的阿姨是在辦婚禮嗎?”洛璃指了指監控屏幕上那片血霧,“我爹生前脾氣不太好,最煩別人在他地盤上大吵大鬧。我想讓他去評評理。”
讓一塊牌位去評理?
還要去跟一只災級詭異評理?
林振國看着那塊普通的烏木牌位,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洛璃,只覺得荒謬。
“小姑娘,心意我們領了,但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快......”
“林振國!”秦峰在通訊頻道裏咆哮,聲音因爲恐懼而變調,“讓她試!你本不知道她爹是什麼東西!如果這世上還有誰能壓得住血衣新娘,只能是那扇門後的存在!”
林振國咬着牙,腮幫子鼓起。
三秒後,他閉上眼:“好。無論發生什麼,後果我擔。”
洛璃得到許可,抱着牌位一路小跑沖到了封鎖線最前沿。
腥風撲面而來,吹得她劉海亂飛。前方的血霧翻涌成一張張猙獰的人臉,對着她發出無聲的咆哮。
周圍的執行隊員們想拉她,卻被林振國的命令喝止。
洛璃站定,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牌位,像是舉着尚方寶劍。
“爹!起床活了!”
少女清亮的聲音穿透了嗩呐聲。
“看見沒?前面那個紅衣女鬼,她欺負你閨女!她還搞噪音污染,甚至還要搶你閨女的彩禮錢!”
“好好表現,你要是得好,國家會給你記大功的!到時候給你配個陰婚,再給你燒一卡車的紙錢當彩禮!”
“爹!給我削她!”
少女清脆而充滿孝心的呐喊,回蕩在死寂的戰場上。
一秒。兩秒。
風還在吹,霧還在涌,嗩呐聲依舊刺耳,帶着幾分戲謔的尖嘯,像是在嘲笑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林振國慢慢鬆開了握緊的拳頭,心沉到了谷底。
洛璃的臉也漲得通紅,她尷尬地晃了晃手裏的靈位牌:“爹?信號不好嗎?聽不見嗎?”
話音未落。
咔嚓。
洛璃腳下的柏油路面,裂開了一道細紋。
緊接着,那塊一直安安靜靜的烏木牌位,沒有任何征兆地爆發出一種顏色。
那是比夜色更深沉、比深淵更絕望的黑。
嗡——!
黑色的波紋以牌位爲圓心,貼着地面橫掃而出。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爛的光效。但這層黑色波紋掃過的地方,所有的聲音都在瞬間消失了。
風停了。
嗩呐聲斷了。
就連那翻涌不休的血色濃霧,也被強行定格在半空。
原本堅硬的馬路,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條奔涌的黑色大河。
河水幽暗冰冷,水面之下,無數白骨骷髏隨着波浪起伏,空洞的眼眶注視着上方的人間。
黃泉現世,生人禁行。
白哲手裏的能量探測儀沒有報警,因爲指針直接卡死在了最大值,緊接着表盤玻璃啪地炸成了粉末。
“這是......”林振國感覺自己的膝蓋在打顫,那是生物本能對死亡的臣服。
洛璃站在黑河之上,腳下的河水卻溫順得像家裏的地毯。
“爹,你搞這麼大陣仗啊?”她驚喜地低頭看着腳尖。
血霧深處,那個不可一世的血衣新娘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她那身足以染紅半個江城的血色嫁衣,在黑河的映照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變成灰白。
她想要尖叫,喉嚨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她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一股至高無上的規則死死鎖住。
這不是戰鬥。
這是審判。
黑色的河水中,兩只巨大的手臂緩緩探出。
左手蒼白如紙,手腕掛着一塊鐵牌,寫着一見生財;右手漆黑如墨,手腕掛着一塊鐵牌,寫着天下太平。
黑白無常,勾魂索命。
兩只巨手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輕描淡寫地伸進那片凝固的血霧,一左一右,扼住了血衣新娘的脖頸。
那個讓整個749局束手無策的災級詭異,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提在半空。
沒有掙扎,因爲本無法掙扎。
咔吧。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血衣新娘的身軀在黑白巨掌的擠壓下,崩解成無數灰色的飛灰。
那籠罩了三條街區的恐怖領域,隨之崩塌。
陽光重新灑落地面,照亮了滿地的狼藉,也照亮了一群下巴脫臼的特戰隊員。
黑色河流悄無聲息地退去,沒入地底。黑白巨手消散無蹤。
一切恢復如初,只有洛璃手中的牌位比之前更加油潤發亮。
洛璃滿意地用衣袖擦了擦牌位,轉身看向那一群已經石化的長輩,笑得眉眼彎彎:
“叔叔,搞定了!我爹表現還行吧?那個陰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