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的清掃勞累繁重,使得蘇應安有些直不起腰。正當她趁着管事嬤嬤解手,準備休息時,一個疾馳而過的身影撞翻了用來洗抹布的水桶。
桶中的水潑灑而出,濺了一地,蘇應安瞬時有些惱怒,“是哪個沒長眼的撞倒我的桶。”
環繞四周,她都沒看到個人影,倒是自己的袖子被拉扯了兩下。
低頭一瞧,這不正是長右嘛!
本來正一臉怒氣的蘇應安,刹那間便開始瑟瑟發抖。長右是江冬意的靈獸,常伴其左右。
他應是離得不遠了。
長右倒是一臉的開心,並不知道旁邊這人腿抖到不能自己。“你,你主人呢?”
她想要用意志控制自己的腿,可是徒勞無功。
主線任務能進行下去,她本該歡喜,可現在確實如何都笑不出來。
“長右,過來。”江冬意果然就在附近。前兩次看到此人,他的身形雖有一米八五的高度,但由於長期佝僂着背,顯得整個人萎靡而無生氣。
今倒是不同,整個人像是專門梳洗了一番,剃掉了臉上的胡茬,臉上雖仍是沒有血色,但眼中的戾氣少了許多。
他本披散的頭發此時已戴上發冠,挺起腰後,從後背看去,頗像個有精氣神的少年。
長右哼了兩聲,似是有些不太情願,猶豫,便朝着主人跑了過去。
江冬意正欲前行,不料長右也扯了扯他的衣袖,回頭看她幾眼。
“你想帶上她?”他的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卻帶給人一陣寒意。
蘇應安只希望那個反派拒絕掉,“他是真的瘋,萬一生氣起來,自己便會還是個偷衣服而慘死的炮灰。”
“你跟上來吧。”對方幽幽的一句話,長右倒是開心,嘴中叼着一籃子,一蹦一跳的要去拉她。
可她此時,雙腿已經僵掉,剛才抖得太久,自己竟不會走路了。
“完了完了,這肯定會惹惱他。”蘇應安心中叫苦不迭,眼下只能接過籃子,緩緩地挪動着雙腿,勉強跟上前面那人。
今真是稀奇,反派要出門!
江冬意輕易不出自己的院子,長期不見陽光,才造成了他臉白似紙的瘮人模樣。
江邊雜草叢生,唯有的幾聲鳥叫顯得此處更是空曠。
江冬意停在一座墳前,只有簡陋的一個木牌,上面歪歪斜斜的刻着幾個字:烏陽江氏之墓。
蘇應安心中一驚,今天是江冬意娘親的祭。
每年這,江冬意總會帶人前來,右手直穿跳動的心髒,用其心頭血來祭奠死去的江氏,此爲血祭。
今,這個血祭之人竟是自己!
望向四周,盡是荒草地,反派的眼皮子底下,本無處可逃。
“娘,我來看您了。”他的神色有了變化,眼中似是有淚珠滑出,但其卻強忍着沒有任其流下。在墳前坐了許久,他從帶來的籃子中取出紙錢,正要生火才發現沒有火石。
“既然東西忘帶了,那我便換種方式。”霎時,少年的臉上有了微妙的變化,眼中帶了一絲玩意。
蘇應安見狀,從衣袖中掏出火石,她夜裏飢腸轆轆總偷烤別人用來傳信的鴿子,這東西便留在了身上。
現反派要出手,只能隨機應變,希望自己不會還是炮灰。
江冬意看她一眼,本已經伸到她脖頸旁的手,轉而接了其遞過來的火石,半晌說出了兩個字,“也罷。”
這聲音雖是不大,但她卻是聽的清清楚楚,大爲震驚。
蘇應安不知對方是否已經算好送她上路的時辰,聽到這句,懸在半空的心稍有了緩和空間。
紙錢燒得甚是徹底,直到最後一張燒盡,江冬意才挪動了身子。他在墳前重重磕了幾個頭,說了幾字,聲音極小,旁人無法聽清他說的什麼。
蘇應安在他起身後,撲騰一下跪在墳前,學着他的模樣磕了三個響頭。“既是二公子的娘親,我也該祭拜。”
江冬意沒有說話,只是背過身去,那只手也沒有其他動作。
“二公子,我們現在回去嗎?”她戰戰兢兢的問出幾個字。
“你很怕我?”眼前的少年抬起頭,似乎已經平復了內心的情感,面上又是毫無表情,沒有波瀾。
蘇應安尬笑幾聲,“怎麼會,二公子芝蘭玉樹、風華絕代,我怎麼會怕,親近還來不及。”
此話一出,江冬意停住腳步若有所思,“想不到,這些詞有一天竟會與我有關。”
“還不是因爲我怕你一掌便要我小命,才編些詞來恭維你。”蘇應安不敢,也只能在心裏嘀咕。
一路上,江冬意都未曾再說過話,徑自地走在前面。長右倒是與她越發親昵,一直都跟在她的身旁,時不時扯其衣服兩下。
已經不遠,卻見宮牆的西南角冒出滾滾濃煙,雖距此有些距離,但仍可感嗆鼻。
火勢映入少年眼中,受此災禍的正是自己所住之處。
他運氣趕回,其功修已至十級,但其卻並未用到十級功力,目測應只到三成。
長右也隨之跑得極快,蘇應安完全無法趕上,跑了幾步氣喘籲籲,只能後一步回去。
進門後,她混入救火的一衆人中,在地上找了個水瓢,裝作救火的模樣。
那火勢未波及的涼亭下站着個衣着豔麗的女人,妝容精致之至,沒有一個時辰的功夫難以做到如此妥當。。
“這次火勢不小,修繕還需一段時。不如讓冬意住在城南的別院。”說話的正是浮幽宮的大夫人施夜,言語輕柔,若不是江冬意此時正陰厲地瞪着她,怕是旁人會以爲這是其一番好意。
世人皆喜看熱鬧,見此情景,救火的步伐都慢了下來,想看看事態將如何發展。
蘇應安也得空觀看自己這個場景做的如何。
一中年男子從外面趕過來,看到江冬意的位置,疾步走至他面前。
這便是浮幽宮宮主周卓風,雖年過四十,但仍可見其當年的風華。
“樂常,爲父定會給你好好修繕。只是這段時間你想住在何處,都盡可提出來。”他想去觸碰兒子的手,卻被其擋掉。
“哪裏都可以?”江冬意扭頭看向亭中的大夫人,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我想和哥哥一起住。”
施夜聽到他提出與自己的兒子一同居住,頓時暴跳如雷,花容失色,脫口而出:“不行!”
“夜兒,他們兄弟兩個也該親近親近,明便讓樂常搬過去。”妻子的話已經無法左右自己,他對這個兒子有虧欠,想要彌補時才發現爲時已晚。
遲來的的父子情誼,不如從未有過。
“謝過父親。”江冬意恭敬地作揖,又朝着大夫人所在方向送去笑容。
施夜本想着讓其離自己一家人遠些,卻未曾想過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她也顧不得旁人還看着,怒目圓睜,瞪了周風卓一眼,走至他的眼前,重重踩上一腳,大步走出這已經化爲灰燼的院子。
周風卓吃痛,本想張口說上幾句聊以寬慰,但又礙於兒子還在身旁,只得噤了聲。
“我幾時可以搬過去?哥哥會同意嗎?”少年眼角微微翹起,問向眼前的男人。
“我這就找來你的兄長,收拾收拾便過去吧。兄弟兩個應當和睦相處,家和萬事興。”周風卓似乎比他還急上許多。
“家和萬事興。”少年笑笑,嘴中反復念着這幾個字。
約莫過了一刻鍾,一男子健步來到院中。只見其身姿挺拔,面色堅毅,因其常年掌管宮中對外事務,看着沉穩成熟。
他一進門,直奔江冬意的位置而來,“聽聞樂常院中起了大火,可有受傷?”
“我現在很好。”江冬意又拿出他那人畜無害的笑容招待着眼前的哥哥。
“歲遠,你弟弟的院子是不能住了,這段時間能不能先搬到你那邊,兄弟之間也有個扶持。”
周卓風看着長子,這孩子從小就沒讓自己過心,十五歲後便接手了宮中部分事務,雷霆手段菩薩心腸,宮中人人稱贊。
“好啊,今我便差人西廂房收拾出來,我們兄弟也好久沒有親近過了。”周凌言一直都奔波於各項事務中,早出晚歸,極少有歇息之。
兒時,同宋辛音一起,三人常在一起捉泥鰍,子雖短,但也過的愉快。
後江冬意生母江氏因通奸之罪,自行服用毒藥身亡。那段子,他極不受待見,提出自己一人搬至西南角,深居簡出,再不理會外面的事情。
父子三人站在一起,雖臉上都掛着笑容,但蘇應安站在遠處看着,總覺得陰森。
這任務線似乎出了問題,按原來的遊戲腳本發展,江冬意還沒有動手的意向。
蘇應安喊來系統,“我嚴重懷疑系統出錯,強烈要求重啓。”只要重新來過,自己絕對不要選這個功修等級低下的角色,若是選擇了女主的角色,該是有意思許多。
系統像是知道了她的小心思,“不行。遊戲一旦開始,除非結束,否則不能重啓。”
希望落空,無奈之下,只能繼續。
衆人散去,蘇應安本想躲在暗處,看看反派接下來的動作。
“出來吧,你怎麼還沒有離開。”江冬意的一句話,讓她瞬間打了個冷顫。
“二公子,奴婢只是走的慢了些,這就走快點,告退了。”蘇應安低着頭,從竹林中探出一個腦袋,踏着碎步,欲盡快離開。
“等等,這樣東西就當作你幫了長右的報酬。”江冬意依然是臉上毫無神色。
她大吃一驚,這反派竟還記得謝禮。
接入手中,只見那靈草本閃耀着藍光,剛觸碰到她的手,瞬間熄滅。
靈級不符,這靈草給自己也毫無用處!那反派又在試探自己了。
系統:恭喜您獲得淚草一株。因玩家功修級別過低,轉爲積分。積分加兩百分,餘額兩百分。
“多謝二公子的賞賜。”
想不到這江冬意無意中竟幫了自己的忙,悄悄抬起頭,看對方許久未發話,她告辭後匆忙逃離。
院中,大火燒盡,空曠寂靜。
“終究是出手了,派個廢物前來,有意思,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