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陽本想多陪沐雪一晚,但族地那邊突然傳來消息,有些許事務需要他離開之前處理,無奈之下,他只得連夜從別院後院登上私人飛機,悄然離去。
次清晨沐雪得知消息時,還忍不住鼓着腮幫子抱怨——走得這般倉促,竟連叫她起身送一程都不肯。
此事暫且按下不提。
且說沐雪次醒來,剛睜開惺忪睡眼,便聽見門外隱約有動靜。她頭一晚宿在這處別院,終究有些不習慣,床榻鬆軟,被褥熏香清雅,她卻總覺得少了幾分熟悉的安心感,一夜睡得淺淡。
睡前她本想叫墨淺進屋伺候,後來聽聞私奴近身伺候前需行一整套繁瑣規矩,她眼下還沒做好全然接納二人的準備,便也懶得應付這許多繁文縟節。
她打了個帶着睡意的哈欠,伸展開四肢——因車禍躺了數,身上骨頭還帶着些隱隱的酸痛。
墨奕在門外將內裏動靜聽得真切,見沐雪洗漱完畢推門出來,連忙上前半步,躬身垂首,聲音壓得極低:“是否驚擾到主人了?方才穆伯來過一趟,說懲戒堂出了點事,需主人拿主意,想來是與紀暝那名隨奴有關。”
沐雪掃了眼門外,只瞧見墨奕一人,不由蹙眉問道:“墨淺呢?”
“墨淺精通養生之道,知曉主人近來需飲食清淡,便親自去後廚爲您備早膳了。”墨奕恭聲解釋。
“對了,”沐雪一邊往餐廳方向走,一邊隨口問道,“你與墨淺身邊沒有隨奴嗎?怎麼沒見你們一並帶來?”
“回主人,家族外放的奴隸,會依其職責與能力,配一至兩名隨奴。一來是輔佐處理些不便外人手的事務,二來也是彼此督促。只是隨奴身份低微,能力有限,除非主人特意下令,否則無需引薦給主人。屬下的隨奴此刻在外處理雜務,墨淺的隨奴想來也是如此。”墨奕語氣平穩,心裏卻暗覺紀暝將隨奴帶進別院有些不妥,只是同爲主人召見的奴隸,他不便多置喙。
“這麼說,那名叫小戚的隨奴本不該來,如今他與紀暝雙雙進了懲戒堂,一時半會又無法離開,公司那邊豈不是沒人坐鎮?”沐雪眉頭擰得更緊,只覺紀暝此舉實在冒失。
“主人不必爲這些瑣事費心。若紀暝因行事失當導致公司資金受損,族裏監管部門自會處置。若他僅離開幾便讓事態失控,那也不配留在主人身邊。不如待您用過早膳,再細問穆伯具體情形。”
“聽你這意思,倒是對自己的能力很有把握?”沐雪回身,抬手輕輕拍了拍墨奕的臉頰,笑意輕快,“你在外的擔子可比紀暝復雜多了,你這些子不能親自看着,真的沒什麼問題?”
墨奕身形一凜,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口,語氣無比鄭重:“墨奕誓死不敢讓主人失望!”
“行了,起來吧。”沐雪撇撇嘴,心裏暗自嘀咕——這般嚴肅古板,真是半點不可愛。
剛走到樓梯拐角,一股誘人的香氣便從樓下餐廳飄了上來,勾得她胃裏一陣空鳴,竟生出幾分垂涎之意。
“墨淺,你煮了什麼好東西?這般香。”沐雪快步走到餐桌旁,盯着面前那只蓋着銀質碗蓋的精致白瓷碗,好奇地問。
墨淺先躬身向她問安,臉上漾着溫和的笑意,隨後才輕輕掀開碗蓋。
碗中盛着的,不過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
沐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想到這是墨淺親手所做,終究不忍拂了他的心意,便在餐椅上坐下,舀起一小勺送進嘴裏。
誰知這看似普通的白粥,入口竟軟糯順滑,谷香在舌尖散開,滋味醇厚又清爽,完全顛覆了她的預期。沐雪眼睛瞬間亮了,忙追問:“這粥是怎麼煮的?竟這般好吃。”
“回主人,此粥需先用老母雞、火腿蹄髈、精排、貝等鮮物慢火熬出濃湯,再將雞脯肉剁成茸,用涼鮮湯攪成漿狀,倒入沸騰的濃湯中,讓肉茸吸附湯裏的雜質。待十分鍾後撈去肉茸,如此反復三次,直至湯汁清透如水,再用這高湯熬煮上等粳米,方能成此粥。”墨淺耐心細致地解釋。
沐雪聽得目瞪口呆,手裏的勺子都頓在了半空——先不說這一碗粥的成本有多驚人,她記得自己明明只能吃清淡食物,這熬粥的陣仗,可比大魚大肉還要“奢華”。
心裏雖是這般想,她的勺子卻沒停——這般美味,誰能拒絕呢?
沐雪暗自嘆了口氣,抬眼瞥見墨淺眼下泛着淡淡的烏青,眉宇間卻帶着幾分期待誇贊的神情,不由得笑了,溫聲道:“一碗尋常白粥,竟被你做得堪比山珍海味,真是有心了。”
“主人,穆伯已在門外等候。”墨奕上前一步,在沐雪耳邊低聲稟報。
沐雪向來沒有食不語的規矩,見穆伯立在一旁不敢打擾,便主動開口問道:“穆伯,懲戒堂那邊究竟出了什麼事?”
“老奴不該在此刻打擾小姐用膳,只是那隨奴自昨晚起便哭鬧不止,半夜被刑奴教訓了幾鞭子,如今竟發起高燒來。依老奴看,此奴既無規矩,又這般不中用,不如當場處置了,也好給懲戒堂裏那些犯事的下奴立個警示。小姐您看?”穆伯躬身回話,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厭棄。
“好歹是一條人命,怎能說處置就處置。”沐雪擱下玉勺,秀眉微蹙。且不論她已答應紀暝不再追究小戚的過錯,即便沒有這句承諾,讓她眼睜睜看着一條生命消逝,她也做不到。
她頓了頓,又問道:“他從昨起就鬧個不停,到底是想做什麼?”
“似乎是想求見小姐,爲紀暝求情。”穆伯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鄙夷——私奴尚且無權爲他人求情,一個卑賤的隨奴,竟被養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沐雪聞言,心裏反倒覺得有些好笑。紀暝與這小戚,倒真是一對“難兄難弟”,個個自身難保,卻還想着爲對方周全。
她拿起勺子,慢悠悠將碗裏剩下的粥喝完,才緩緩開口:“既然他發着高燒,先從懲戒堂放出來吧。若他還吵着要爲紀暝求情,便直接帶他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