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薄薄的信紙,在華九娘的手中卻重如千斤。
這是她身份的證明,是她復仇的依仗,是她和女兒如意能沉冤得雪的唯一希望。
這把赤膽刀,父親說是信物,要留好。這信上的字跡......那種隨心所欲,卻又暗藏金戈鐵馬之氣的筆鋒,很特別,是獨一無二的。
如果當今聖上真的認識父親華凌,而且像是父親所說那般關系那麼好的話......那麼他一定能認出這字跡。
刀可能在路上被人不幸搶奪,但是這張紙卻更便於隱藏,所以,這封信,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她必須把它藏在一個最穩妥、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華九娘的目光,落在了懷中那個小小的陶罐上。
她的心猛地一緊,痛得幾乎窒息!
華九娘顫抖着,慢慢打開陶罐的封口。裏面是灰白色的骨灰,是她可憐的女兒留在這世上唯一的痕跡。
“如意......我的如意......”她低聲呢喃,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入罐中。
她將那封用油紙包好的信,小心翼翼地、鄭重地放在了骨灰的最上方。
然後,她用一塊淨的布,將罐口重新封好,封得嚴嚴實實。
從今往後,她的女兒,將替她守護着這份唯一的希望。
“孩子,別怕。“
“娘會一直抱着你,我們一起去京都,去爲你、爲外祖父、爲我們自己,討一個公道回來。”
她將骨灰罐用布巾仔細包好,背在身後,又將那把赤膽刀也背好。
然後,她拄着一樹枝作拐,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山下走去。
山路崎嶇,天色漸晚。
林中的光線越來越暗,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
華九娘又冷又餓,小腹的墜痛感一陣強過一陣,眼前也開始陣陣發黑。
她咬緊牙關,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走到京都去!
就在她拐過一道山坳時,旁邊的密林裏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華九娘心中一凜,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嘿嘿嘿......”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淫笑聲中,從樹林裏竄出來五六個袒露懷的漢子。
他們個個面相凶惡,衣衫不整,渾身散發着一股汗臭和酒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這些人將華九娘團團圍住,一雙雙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着,眼神裏的貪婪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喲,大哥,你看!還真是個水靈的俏娘們!”一個滿臉麻子的男人舔了舔嘴唇,沖爲首的刀疤臉漢子笑道。
“可不是嘛!雖然臉色差了點,但這身段,這模樣,嘖嘖,比春風樓的頭牌還帶勁!”另一個矮胖子附和道,一邊說一邊朝華九娘近。
爲首的刀疤臉,目光在華九娘那張蒼白卻依舊難掩絕色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緊緊護在身前的包袱上。
“小娘子,一個人走夜路,不害怕嗎?”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粗嘎難聽,“讓哥哥們陪陪你,給你壯壯膽,怎麼樣啊?”
華九娘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緊了緊背後的刀,厲聲喝道:“光天化,朗朗乾坤!你們想做什麼?都給我滾開!”
“光天化?”那麻子臉誇張地抬頭看了看天,哈哈大笑,“小娘子,這天都快黑了!再說了,在這荒山野嶺裏,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他說着,猛地伸出手,就要來抓華九娘的胳膊。
華九娘反應極快,側身一躲,同時反手抽出了背後的赤膽刀。
雖然刀身鏽跡斑斑,但握在手裏,還是給了她一絲勇氣!
“別過來!我這刀可不長眼!”她厲聲警告。
那幾個賊人看到她手裏的鏽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嘲笑。
“哈哈哈哈!一把破銅爛鐵,也想嚇唬你爺爺我?”矮胖子笑得前仰後合,“小娘子,你還是乖乖從了我們,哥哥們保證會好好疼你的!”
話音未落,他猛地撲了上來。
華九娘雖是女子,但骨子裏卻有股狠勁。她用盡全力,將鏽刀朝着那矮胖子揮了過去。
她本就虛弱,這一刀沒什麼力道,但那矮胖子也沒想到她真敢動手,被嚇了一跳,狼狽地向後躲開。
刀疤臉的臉色沉了下來:“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給我上!別傷了那張臉就行!”
幾個賊人一擁而上。
華九娘就算是全盛時期,也敵不過這幾個壯漢,更何況她現在剛剛小產,失血過多,已是強弩之末。
她胡亂揮舞着鏽刀,卻很快被一個賊人抓住了手腕。
“放開我!”她激烈地掙扎。
“啪!”
麻子臉一個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臉上,打得她眼冒金星,嘴角瞬間就流出了血。
“臭娘們!還敢跟老子橫!”
華九娘手中的刀被打落在地,身體一軟,被兩個賊人死死地按住。
她立刻厲聲說道:“別碰我!我有錢!我有很多錢!你們放了我,我把錢都給你們!”
“就在城裏的陸家,你們去拿,他們會給你們的!”
聽到錢字,幾個賊人動作一頓。
刀疤臉走上前來,捏住她的下巴,她抬起頭,冷笑道:“錢?華九娘,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你那點錢現在可都姓陸了,陸家正準備拿去辦迎娶將軍府千金的婚宴呢!你哪還有錢?”
華九娘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着刀疤臉:“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你怎麼會知道將軍府的事?!”
華九娘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她顫聲問道:“是......是陸家派你們來的?”
刀疤臉笑了,臉上帶着一種殘忍的快意,“反正你今天也活不成了,就讓你死個明白。”
“是護國將軍府的千金,李若蘭小姐!”
李若蘭!
“爲什麼?”她嘶聲問道,“我已經被休,淨身出戶,一無所有!我本威脅不到他們!”
“他們爲什麼還要趕盡絕?”
“爲什麼?”刀疤臉獰笑道,“因爲李小姐心思縝密啊!”
“她聽說你長得不錯,又怕你那個前夫陸爭對你這個舊人還念着幾分情。所以,她要我們把你給......辦了。”
“等你被我們哥幾個蹂躪一番,再把你往陸爭面前一扔,你猜,他看到你這副樣子,是會憐惜,還是會惡心?”
“到時候,你這個發妻在他心裏,就只剩下不堪和恥辱了。李小姐這門親事,才能高枕無憂啊!”
“毒婦!蛇蠍毒婦!”華九娘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惡毒的女人!
她已經一無所有了,爲什麼還不肯放過她!
“好了,廢話說完了,兄弟們,開工吧!”刀疤臉揮了揮手,就要讓人動手。
“住手!”
在賊人肮髒的手即將碰到她衣襟的瞬間,華九娘大吼。
“你們碰我一下試試!”
“我九族殉國,我乃是忠臣之後!”
“我若出事,陛下定讓你們九族抄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