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啾啾死了。
她曾是十裏八鄉最嬌豔的那朵花,年輕小夥們夢裏都想摘回家,可嬸子大娘們背地裏都搖頭——這姑娘,美是美,就是太嬌。
纖細的腰肢不似能挑擔,的雙手不像會活,更要緊的是,那雙總是水汪汪的狐狸眼,讓當娘的都怕她將來不安分。
頭一天晚上,她還跺着腳在屋裏鬧絕食,淚珠兒掛在長長的睫毛上,賭咒發誓寧可死也不和傅硯書回家。
誰知第二天清早,她就真的斷了氣,小小的身子蜷在門檻邊,像朵被夜雨打落的玉蘭花。
岑啾啾哪裏是真想死呢?
此刻若有後悔藥,她定要買上十斤八斤。
早知四手指頭隨隨便便一舉,毒誓就能成真,她就是餓上三天,也絕不發那樣的狠話。
*
磚瓦房裏,木框鏡裏倒映的姑娘,眉眼漂亮,臉頰微紅,身穿當下最時興的碎花連衣裙。
“岑啾啾,無論如何,你今天得和我回去。”
“傅文博還在家等着我們回去的。”
“他好歹是你生的兒子,你對他一點留念都沒有嗎?”
意識像一縷輕煙,飄飄蕩蕩地重新鑽回岑啾啾身體。
岑啾啾睜開眼,盯着鏡子裏的自己,渾身都是冷汗。
她怔怔的聽着傅硯書在她耳邊說的話。
岑啾啾感覺自己輕飄飄的,魂兒好像還沒完全在身體裏扎,對外界的感知隔着一層無形的膜。
方才經歷的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虛無,仍像冰冷的水般侵染着她的記憶,讓她分不清此刻是現實還是又一個幻境。
又想起先前死亡痛苦的感覺。
岑啾啾死後來到一片虛無的空曠空間。
那裏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塊顯示屏。
岑啾啾慶幸自己上過初中,認得些許字。
【系統加載中...劇情導入中...】
【岑啾啾,你好,我是系統01號,很高興見到你。】
【你的世界是一本年代爽文小說,你是這本小說裏的惡毒前妻。】
【你勾引男主,設計讓衆人都見到兩人有染的場景,迫男主不得不娶你。】
【如願成婚後,你仍然不滿足,心裏想着自幼青梅竹馬的反派...】
岑啾啾皺着眉看着一行行字,才看了幾行就沒了耐心。
什麼東西,居然敢說她是惡毒前妻。
明明她聰明又伶俐,善良又大方,只是愛自己,心疼自己,不想過苦子才找的傅硯書而已,卻被曲解成這樣。
女人就是要找有錢人呀。
找個窮光蛋,她瘋了嗎?
而且她本就不喜歡楊安潤,怎麼會結了婚還想着他。
岑啾啾覺得他在胡說八道,強忍不耐,持續往下滑,試圖看到其他的信息。
一直翻到最後一行才停止。
越是往下看,岑啾啾臉上的嫌惡之色就越是明顯。
【你最後的下場便是流浪街頭,乞討無果,餓死在大街角落,這都是你自食惡果。】
岑啾啾猛地用拳頭捶向屏幕,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岑啾啾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試圖驅散那團因厭煩而生的陰鬱。
她岑啾啾才不會讓自己淪落到這種地步!就算老了也會是淨淨,漂漂亮亮的死去!
【向我發脾氣是沒有用的。】
【你想改變你的人生嗎?】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躲在暗處不敢出現?”
【我一開始就告訴你了,我是系統01號。】
【你已經死了,但我可以幫你重生。你想重生嗎?】
“不想。”岑啾啾站着有些累了,席地而坐。
【你甘心就這樣死去嗎?】
“不甘心啊,可是至少現在這樣死去,我還是漂漂亮亮,很美麗的死去。
人們只會爲我感到嘆息。
如果按你說的結局,我會流落街頭,那我不如就這麼死去。”
【......你必須洗心革面,討好丈夫,就不會走向原結局。】
【你只需要做到以下幾點:賢良妻子守則】
【1.家務持要盡心:每早起備好三餐,飯菜清淡合家人口味。合理規劃糧本與糧票,不浪費糧食;家裏桌椅、灶台、院落擦洗淨,衣物分類洗滌晾曬,縫補漿洗及時,讓家人穿得整潔體面。】
岑啾啾漂亮的狐狸眼瞬間瞪圓了,讓她早起?比不讓她吃點心還難受!
她才不會做飯呢!
【2. 夫妻相處要和睦:對丈夫忠誠體貼,丈夫下班前備好溫茶,主動接過公文包;不抱怨工作辛苦,耐心傾聽丈夫心事,遇事多商量不爭執;支持丈夫事業,隨其工作調動安排家庭,不拖後腿。】
岑啾啾那張精致的小臉徹底垮了下來。
她活了這麼久,字典裏就沒有溫順這兩個字!
【3. 贍養長輩要孝順:敬重公婆,凡事多順着老人心意,不頂嘴爭執;主動承擔照顧老人起居的責任,生病時端湯送藥、貼身陪護;記得公婆喜好,逢年過節備上貼心小物,維護家庭和睦。】
【4. 撫育子女要盡責:悉心照料孩子飲食起居,注重品德教育,教孩子尊老愛幼、誠實守信;督促孩子學習,輔導功課不急躁,以身作則樹立好榜樣;用科學理念育兒,同時尊重長輩合理的養育建議。】
【5. 家庭經濟要精打細算:掌管家庭常開支,記賬清晰,每筆錢花在實處;妥善保管糧票、布票、工業券等票據,每月核對餘量;不盲目攀比消費,衣物、用品能縫補復用就不換新。】
岑啾啾低頭看了看自己養得纖細、連重物都沒提過的手指,嫌棄的咦了一聲。
光屏還在不識相地閃爍着,機械音試圖繼續宣讀。
“吵死了!”
岑啾啾嘴一撇,伸出那水蔥似的食指,對着虛空的光屏,找到了那個紅色叉號的標志,毫不猶豫地戳了下去。
她不知道這個象征着什麼。
她只知道叉號象征着錯誤,這個01號說的不對。
世界瞬間安靜了。
岑啾啾滿意地看着那礙眼的光屏變作一個灰色的小點,消失在眼前。
“想讓我當受氣包?”岑啾啾小聲嘀咕着,軟糯的嗓音裏滿是理直氣壯的叛逆,“我才不呢!”
岑啾啾氣得要死,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什麼玩意都敢來指揮起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