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霆把魚盛出來,走到廚房外面。
只聽喬老爺子中氣十足:
“這破布條穿在身上像什麼樣子,我脆問隔壁賣魚的老李頭要點漁網得了,還帶你買什麼衣服?你小叔的錢白來的?”
喬苒站在櫃台邊,把自己的書包收拾好,撅着嘴跑到樓上,走時還不忘嘟囔一句:
“老古板。”
氣得喬老爺子要拿煙杆打她胳膊:
“現在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以後還怎麼管!”
喬苒上樓的時候把木質樓梯踩得“噔噔”響,江霆往樓上看了一眼,回廚房炒了一盤青菜。
他洗淨手,把幾道菜擺上桌,盛了三碗飯,喬老爺子落座後,江霆低聲說:
“我去叫小苒吃飯。”
喬老爺子往樓梯方向拔高聲音:
“叫她嘛,她不願意吃就讓她餓着!”
江霆還是上了樓,輕輕敲了敲房門:
“吃飯了。”
裏面的聲音有些嗚咽,像是把頭蒙在了被子裏:
“不吃!”
江霆等了一會,見她還是沒開門,轉身下樓去了。
喬老爺子醒得早,睡得也早,吃完晚飯後就上樓休息了,這兩年因爲有了江霆的照顧,連帶着店裏的事也全都交給他處理,落得清閒。
江霆收拾好碗筷,關好門窗,已是晚上七點,一個人在廚房裏炒芝麻,喬苒聽見動靜下樓,抬眼看到一個寬闊挺拔的身影。
江霆回頭,看見她換掉了白裏的那件“漁網”,繼而是淨利落的白短袖,他抬眸看了一瞬,小姑娘剛哭過,眼睛還腫着,抿着嘴巴,一臉的不高興。
“餓了?”
喬苒點點頭。
他轉身,把電飯煲熱着的菜拿出來,給她盛了一碗飯,放在灶台邊的小木桌上。
喬苒找了一張板凳,坐在一旁,看着江霆炒芝麻,寬厚的手掌握着鍋鏟,動作間,手臂的肌肉繃起,有規律地翻炒着,灶沿邊太熱,汗水很快就順着脊溝滑落。
兩人都沒說話,鍋裏的芝麻很快傳來“嗶啵”聲,焦香的味道充盈着整個廚房,喬苒抬起頭,好奇地問:
“你幾歲啊?”
江霆沒抬頭:
“22歲。”
“這麼年輕就在店裏做糕啊,不想點別的?”
“你姥爺年紀大了,身邊得有個人。”
喬苒把碗裏最後一口飯扒拉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來:
“他是個老古板。”
江霆停下手裏的動作,將炒好的芝麻裝進淨的盆裏。
“其實你那件衣服挺好看的。”
喬苒抬起眉眼,眸中有光閃爍:
“真的?”
“真的,但是不適合你。”
“你姥爺對你挺好的,知道你愛吃魚,讓我今天去買魚回來,知道你帶回來的衣服少,還讓我帶你去買新的。”
喬苒低下頭,看着碗裏的魚,魚頭和魚尾都不見了,中間最肥的那段給她留着,她默不作聲地把飯菜吃完,順手把碗洗了。
江霆還在炒最後一鍋芝麻,喬苒把碗放回碗櫥,走過他身邊時,同他說:
“我先上樓了。”
“嗯。”
江霆炒完芝麻已經是九點半了,他洗漱完,把躺椅搬出來,睡在櫃台後面。
第二天天不亮,他照例起來活,難得的是,喬苒六點多就起床了,吃了兩塊糕,幫着給客人端茶遞水。
下午快打烊的時候,江霆又買來魚,做了四個菜,喬老爺子也難得誇獎了她,末了,他又說:
“沒事多看看你小叔,看他是怎麼待人處事的。”
一整天下來,喬苒也發現了,江霆做事一絲不苟,長得也帥,他的工作不只是做個糕團那麼簡單,還得會察言觀色,遇見什麼人就該說什麼話。
店裏來了不少年輕的姑娘,有些是沖着他來的,糕沒要幾塊,眼睛就跟黏在他身上似的,上來就問江霆電話號碼多少。
每到這時,江霆都會委婉拒絕:
“定糕團的話,您打店裏這個座機號。”
這話一出,對面的姑娘也知道了個大概,急匆匆地吃了兩口就走了。
大盛糕團店不僅僅在平裏賣糕,碰上有人結婚,滿月酒,周歲宴或者壽宴來定糕的,一般都要個好幾籠,數量不少,都是大單子。
喬老爺子每次也讓江霆去處理,什麼宴席適合放什麼糕,一桌放幾塊,都有講究,江霆會耐心地和人推薦,計算數量,定下期,然後收取定金。
晚上她一個人坐在大堂裏看頭頂吊着的電視,吹着風扇,吃着茶糕。
大盛的金字招牌就是茶糕,茶葉細細磨成粉,過篩好幾遍,揉入面團,吃起來軟糯又有韌勁,外皮是清新的綠色,融着茶香,內裏的桂花豆沙溼潤香甜。
茶糕不是經常有,用的是婺源高山綠茶,工藝繁瑣,每天只做兩籠,有好些老客加價買,喬老爺子不漲價,但預定單都排到了半個月以後。
早上蒸糕的時候,江霆特地給她留了兩塊。
暑假檔的電視劇比較多,喬苒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地吃着茶糕,電視聲音放得老大,江霆關門時,看見她笑得起勁。
抬眼一看,電視裏放着近幾年很火的《十八歲的天空》。
“早上起那麼早,這會不困?”
喬苒一只手托着下巴,滿眼花癡:
“李智楠太帥了,簡直被他帥醒了......”
江霆無語地瞥了她一眼,從口袋裏掏出一百塊錢,遞給她:
“今天的工錢,你姥爺叫我給你的。”
喬苒有些不可置信地接過:
“我姥爺.......這麼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