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苒捏着水杯的手一頓,怔怔地看向江霆。
他鎖好門,快步走進來,穿堂的風吹過她溼的頭發,她抬起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你......怎麼回來了?”
江霆她氣笑了:
“不然呢?”
“我該留在那過夜嗎?”
有什麼隱秘的,牽扯着她的心髒:
“我以爲......”
江霆伸出胳膊,陰影籠罩上來,喬苒下意識往後一躲,眸底的微動被他盡收眼底,江霆從她身後的桌子上拿了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上一杯水。
他昂了昂下巴,目光打量着她:
“身上沒事了?”
喬苒窘迫地垂下頭:
“嗯,那個,我先回去睡覺了。”
喬苒挪步便要離開,剛走到廚房門口時,江霆叫住她:
“如果你對我有什麼意見,我下次一定注意。”
“沒......沒有。”
喬苒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上樓梯,回到房間時,已是晚上九點,她躲進被窩,聆聽着外面的動靜,江霆在她上來後不久去洗了澡,接着是門扉一開一合,隨後糕團店又陷入一片安靜。
第二天一早,喬苒背着包下樓,她朝廚房裏一望,裏面依然是江霆忙碌的身影,喬老爺子給她裝了兩塊糕,囑咐她路上慢點。
她回頭,江霆的視線在氤氳的熱氣裏也朝她望過來,她匆忙移開視線,嬌小的身影隱入青石板路。
下午周緒來找過喬苒一次,得知她補習班還沒下課,便坐在店裏等她,喬二輪熱絡地和他聊着天,從球鞋,球衣聊到NBA球星,喬二輪這人跟誰都是自來熟,一聊起來就說個沒完。
好不容易看到喬苒跨進店裏,周緒適時地終止了話題,兩個人走到小巷子,喬苒問起昨天晚上的戰況。
“別提了,我姐難受了一晚上,早上起來跟失戀了一樣,我喊她吃早飯的時候,看見她兩個眼睛腫那麼大。”
周緒給她比劃了比劃:
“原本她跟你小叔見面還能打個招呼,這下一說開了,估計……”
有什麼異樣的情愫在心裏翻滾不止,喬苒垂下目光,許久沒說話。
周緒有意無意地說:
“我早就說過你小叔這人不適合她,我姐非不聽。”
--
在九裏巷的時光過得飛快,補習班好像也沒有那麼難熬了,轉眼就到了開學的子。
臨走前一晚,喬苒在房間裏收拾好行李,下樓時,大堂漆黑一片,唯有廚房還亮着燈,灶膛裏生着火,江霆坐在小板凳上,細細地研磨着茶粉。
喬苒倒了一杯水,抬眼看着江霆:
“你不是說做茶糕是最麻煩的嗎?”
“嗯,今天晚上做好了,明天給你帶在路上吃。”
喬二輪的職校也要開學,喬偉東當天晚上就把他接走了,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寶貝兒子,說什麼也要連夜把他帶回家。
這天晚上,喬老爺子早早上了樓,糕團店也早早關了門,只剩廚房裏規律的研磨聲,喬苒在他旁邊坐下來。
“睡不着嗎?”
“一想到接下來要面臨高三的生活,我就很有壓力。”
喬苒給江霆也倒來一杯水,遞到他手邊。
“別有壓力,放寬心,好好把書讀完。”
江霆磨好茶粉後,過篩了好幾遍,開始揉面。
一塊塊綠色的方形糕點,在他寬厚的手掌下誕生,灶膛裏生起火,江霆把茶糕放進籠屜裏,看了眼牆上的時間。
“小叔。”
這是喬苒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喊他。
江霆回過頭,看着她托着腮,以及那張還未完全褪去青澀的臉,開口問道:
“怎麼了?”
“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
“是沒喜歡的還是不想談?”
“都不是。”
喬苒沒再問下去了,江霆轉過身,關掉灶膛的風箱,讓餘火煨着茶糕。
“你還不去睡覺?”
“馬上去。”
--
江霆給喬苒訂的是上午的火車票,等最後幾籠糕團上蒸鍋,他打包着昨晚蒸好的茶糕,有熟悉的老客看見了,問江霆:
“江老板,你不是說今天沒有茶糕嗎?”
“這個是給小苒準備的。”
喬苒在店裏待了兩個月,店裏那些老客也都認得她,沒想到這麼快就開學了,小姑娘這一走,店裏頭要冷清不少。
江霆打包好茶糕,上樓幫喬苒拿行李箱,喬老爺子站在門口,對她萬般囑咐:
“好好高考,給我們老喬家爭氣。”
“我知道了,姥爺!”
店裏熱氣氤氳,熟悉的桂花混着米香,這家百年老店,像一個孤獨的老者,見證着一代又一代的食客坐在這裏,吃上一口柴火蒸制的糕團,實木的桌子早已磨得發光油亮,古樸陳舊的氣息被盛夏的陽光浸透。
喬苒走出糕團店,身後是喬老爺子含着眼淚、不舍的目光,身前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自己要拼命去掙來的人生。
江霆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一同放着的還有一大袋零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買的,喬苒坐在後面,膝蓋上放着那一盒茶糕。
一路上,兩個人幾乎都沒怎麼說話,喬苒看着窗外,這些年滕州變化很大,到處高樓林立,街邊都是興起的新式餐飲店。
她回過頭,看見江霆的眉眼映在後視鏡上,立體的骨相,優越的五官,他抬起目光,同樣看到了後視鏡裏她投來的目光,他的視線停留了一瞬,短到幾不可察,很快便挪開。
車子很快開到了火車站,江霆拎着行李箱將她送上火車,他一如既往地將她安頓好,剛要下車時,他想起什麼,靠在座位旁邊,低頭從兜裏掏出一個信封,裏面是一張紅色銀行卡:
“學費和生活費都在裏面了,高三了,別省吃儉用,營養要跟上,錢不夠了就打電話,我的號碼你記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