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風,依舊帶着透骨的寒意。
姜晚走出月子中心的大門。
身後那場關於豪門私生子的鬧劇已經落幕,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甜膩香氛味,也終於散去。
她深吸了一口冷風,肺腑間積壓兩世的濁氣,似乎都隨着這一口氣散了大半。
垂眸,視線落在左手。
那枚曾經視若珍寶的婚戒已經被她扔了。
空蕩蕩的無名指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白印,那是五年婚姻在她身上唯一的烙印。
姜晚用拇指輕輕蹭了蹭那圈白印。
嬌嫩的皮膚在寒風和摩擦下逐漸發紅,那道白痕也隨之變得模糊不清。
就像那五年錯付的時光。
正在一點點從她生命裏剝離,雖然會有痛感,但終將了無痕跡。
“嗡——”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屏幕上跳動着三個字——**“霍司宴”。**
看着這熟悉的名字,姜晚沒有像上一世那樣心跳加速、手足無措。
她只是平靜地劃開接聽鍵。
“在哪?”
霍司宴的聲音透着慣有的高高在上,背景音裏夾雜着文件翻動的沙沙聲。
顯然,這是他在百忙之中“抽空”來關心一下這個離家出走的前妻。
“有事?”姜晚言簡意賅。
“你躲了這麼久,該不會是以爲不露面,這婚就離不成了吧?”
霍司宴嗤笑一聲,語氣全是看透一切的輕蔑。
在他眼裏,她不過是想蹦出掌心的螞蚱。
“姜晚,別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我早就說過,我的耐心有限。”
一輛出租車正好停在路邊。
姜晚拉開車門,語氣平淡,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氣:“霍總想多了,我只是在坐月子。”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隨即,傳來一聲更刺耳的嗤笑。
“坐月子?在這種連個保姆都沒有的小旅館裏?”
霍司宴顯然查到了她大概的位置。
但他那種身居高位的人,自然想象不到“平民”的月子中心長什麼樣。
“行了,別賣慘了。既然你想拖,那我就讓你死心。”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緊接着,微信提示音連響兩聲。
姜晚坐進出租車後座,點開圖片。
第一張,是早已籤署完畢的《離婚協議書》,上面蓋着民政局鮮紅的鋼印。
第二張,是兩本嶄新的結婚證。
照片裏,霍司宴依舊是一副冷峻矜貴的模樣。
而他身邊的宋以菱笑靨如花,頭微微靠向他的肩膀,恨不得整個人都貼上去。
**登記期:昨天。**
不用想也知道,霍司宴動用了霍家的人脈。
在這個城市,只要他霍司宴想做的事,流程不過是廢紙一張。
“師傅,去南城花苑。”
姜晚報了母親和弟弟住的小區地址。
車子起步,輪胎碾過路面一處坑窪,車身猛地晃了晃。
姜晚的小腹隱隱墜痛。
那是流產手術後尚未完全恢復的身體,正在向她抗議。
她臉色白了些,下意識按住平坦的小腹,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這鑽心的疼痛,反而讓她更加清醒。
這痛楚時刻提醒着她,爲了擺脫那個泥潭,她付出了怎樣慘烈的代價。
這是她重生的代價,也是她復仇的動力。
既然已經狠心剜去了爛肉,這傷口遲早會愈合,長出新的鎧甲。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霍司宴的消息緊跟着發過來,字裏行間全是施舍般的傲慢。
【看到了嗎?】
【可惜你打錯了算盤。只要有你籤的那份協議,就算你人不出現,我照樣能拿到證。】
【以菱肚子大了,等不起。手續我已經辦完了。】
姜晚看着屏幕,眼神冰冷。
緊接着,又是一條長消息彈了出來:
【你也別覺得委屈,別跟我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聰明。只要你這幾個月乖乖聽話,安分守己,等以菱生完孩子落了戶,我們再復婚。】
【這離婚證就先放在我這兒,省得你看着心煩,也省得你拿着它出去亂說話。】
看着這一連串自以爲是的安排,姜晚只覺得荒謬得可笑。
爲了給私生子一個名分,火速離婚再結婚。
甚至還要前妻爲了所謂的“大局”,像個召之即來揮之去的玩物一樣,在原地感恩戴德地等着他“復婚”?
上一世,她究竟是有多瞎,才會愛上這樣一個極度自私、沒有絲毫道德底線的男人?
好在,這一世,她醒了。
姜晚忍着腹部的隱痛,指尖在屏幕上飛快跳動。
回復脆利落,只有三個字:
**【證寄給我。】**
消息發出去後,對話框頂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
顯然,霍司宴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痛哭流涕,甚至連一句挽留都沒有。
過了半晌,霍司宴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姜晚直接拒接。
他又打。
姜晚再次拒接。
順手發過去一個定位地址。
【這是收貨地址,寄到驛站。不要讓我再重復第二遍。】
消息發出不到一分鍾,一個新的好友驗證跳了出來。
頭像是一張精致的孕婦寫真,ID叫“菱菱七”。
驗證消息充滿了撲面而來的茶味:
【姐姐,你別生司宴哥的氣,他也是爲了寶寶……我們都是一家人,你通過一下嘛,我想當面給你道歉。】
姜晚面無表情地點下“拒絕”。
附言:【誰跟你是一家人?少來沾邊。】
緊接着,她點開霍司宴的頭像,點擊右上角。
**加入黑名單。**
……
與此同時,霍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聽着聽筒裏傳來的機械女聲,霍司宴看着微信界面上那個鮮紅的感嘆號,臉瞬間沉了下來。
她竟然敢拉黑他?
“砰”的一聲!
霍司宴把手機重重摜在辦公桌上。
他煩躁地拽鬆領帶,眼底燒着怒意和輕蔑。
還在鬧脾氣。
看來這次是真的把她慣壞了,竟然敢跟他玩這一套。
“沈莫北。”霍司宴冷聲喚道。
助理沈莫北立刻上前一步,戰戰兢兢:“霍總。”
霍司宴盯着落地窗外渺小的車流,冷笑一聲:
“通知銀行,把姜晚所有的副卡全部停掉。”
沈莫北愣了一下,欲言又止:“霍總,太太……姜小姐剛做完手術沒多久,現在停卡是不是……”
“按我說的做。”
霍司宴冷冷打斷他,語氣硬邦邦的,不帶一絲溫度。
“她過慣了錦衣玉食的子,離了我的錢,她在這個城市寸步難行。”
霍司宴靠在椅背上,神色篤定。
“我看她能堅持幾天。等她沒錢吃飯的時候,自然會哭着回來求我復婚。”
沈莫北看着自家老板那副自信到近乎自負的模樣,最終只能無奈地低頭。
“是。”
……
出租車內。
姜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經濟來源已經被單方面切斷。
或者說,即使知道了,她也只會覺得可笑。
姜晚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復婚?
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