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那只異瞳獅子貓正趴在繪圖屏旁，百無聊賴地撥弄着姜晚的觸控筆。
電腦屏幕右下角的通訊軟件圖標一直在跳動。
對方是霍氏集團部的負責人，語氣頗爲客氣，卻透着一股子不得已的爲難。
【霍氏-部李經理】：Vesta老師，實在抱歉打擾您。是因爲公司人事變動，新上任的設計總監希望能加一下您的私人微信，以後關於珠寶設計的細節，由於涉及核心機密，她想親自跟您對接。
姜晚端起冷萃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新上任的設計總監？宋以菱這就坐不住了？
她單手敲擊鍵盤，回復得脆利落。
【Vesta】：不加。
【Vesta】：要麼沿用之前的對接流程和賬號，要麼終止。我的規矩，霍總應該很清楚。
發完這句，她甚至沒給對方反應的時間，直接合上電腦，起身去給貓倒了一把凍。
大概過了十分鍾，手機屏幕亮了。
這次不是李經理，而是一個頂着滿是粉色濾鏡頭像的陌生賬號發來的好友申請。申請附言只有短短一行字：【我是霍氏集團設計總監，宋以菱。】
姜晚看着那個滿是粉色泡泡的頭像，眼底劃過一絲譏誚。
毫不猶豫，她移動鼠標，點擊“拒絕”。
理由那一欄，她隨手敲下兩個字：【不熟。】
電腦那端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大約過了五分鍾，那個負責對接的工作賬號突然跳動起來，發來的消息不再是客套的官方辭令，而是一連串帶着惱怒意味的質問。
【霍氏-部】：Vesta，你什麼態度？我是霍司宴的太太，也是霍氏未來的女主人。加你微信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
原來是切錯號了，或者是搶過員工的電腦親自上陣了？
姜晚甚至能想象出宋以菱此刻氣急敗壞的樣子，大概正指着屏幕跟身邊的助理發飆。
她慢條斯理地回復，每一個字都敲得漫不經心。
【Vesta】：我不加私人微信，這是行業規矩。霍太太如果想談公事，就在這裏談。如果想談私事，出門左轉找心理醫生。
那邊大概是被噎住了，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了足足兩分鍾，最後卻只發來一條長消息，強行壓下了怒火，透着一股子施舍般的傲慢。
【霍氏-部】：行，你有才華，我不跟你計較。
【霍氏-部】：只要你願意維持上一季度的籤約價，以後霍氏所有的珠寶設計外包，我都交給你做。你也不用再辛苦去外面接散單，只要伺候好我們，霍氏給的錢夠你吃一輩子。
姜晚看着屏幕，差點笑出聲。
上一季度？
那時候霍司宴爲了討好還是“霍太太”的她，讓公司給Vesta開出的價格是市場價的三倍。
宋以菱這個蠢貨，大概連財務報表都沒看懂，就敢大包大攬地許諾。
拿霍司宴的錢，養霍司宴的前妻，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姜晚血賺。
【Vesta】：成交。先付50%定金，款到出圖。
……
接下來的子，姜晚算是徹底見識到了這位“天才總監”的水分。
宋以菱爲了在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裏燒出點動靜，對設計稿的要求極其刁鑽，卻又外行得令人發笑。
【霍氏-宋總監】：這張“深海之淚”太素了，能不能加點粉鑽？要那種一眼看過去就很貴的粉色，最好能像我手上這顆5克拉的粉鑽戒指一樣閃。
姜晚看着那張以“孤寂、深邃”爲核心概念的藍寶石項鏈設計圖，冷冷回道。
【Vesta】：加了就變地攤貨。
【霍氏-宋總監】：你什麼態度！我是總監還是你是總監？我覺得粉色才顯年輕，才符合當下流！我是甲方，你必須聽我的！
【Vesta】：那你自己改。或者你去美圖秀秀上P個粉色上去，看看能不能過霍總那關。
對面瞬間啞火。
宋以菱雖然不懂設計，但她怕霍司宴。她很清楚，要是真拿出那種不倫不類的東西，霍司宴絕對會質疑她的能力。
幾次交鋒下來，宋以菱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在專業領域的匱乏，不再自討沒趣地提修改意見，只是催稿催得更急了。
而最讓姜晚覺得諷刺的是，宋以菱竟然把這個工作微信號當成了她的“秀恩愛”專屬地。
姜晚點開對方的朋友圈。
以前這個號只發公司團建和行業動態，現在全是宋以菱的自拍。
第一條就是一張精修的九宮格。
中間是宋以菱對着電腦屏幕“苦思冥想”的擺拍，手邊放着未喝完的咖啡，而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姜晚十分鍾前剛發過去的設計草圖。
配文：【爲了下一季的新品，連續熬了三個通宵。雖然很累，但看到司宴滿意的眼神，一切都值了。[愛心][加油]】
姜晚目光下移。
下面還有霍司宴的背影，兩人共進晚餐的燭光，甚至還有一張宋以菱挺着肚子，霍司宴蹲下身爲她系鞋帶的照片。
配文：【你是霍總，也是我的專屬鞋帶官。寶寶說他想爸爸了。】
每一條朋友圈，都在用力地宣誓主權。
仿佛只要發得夠多，她那個“設計總監”的位置就能坐得夠穩，她和霍司宴的感情就能像照片裏那樣無懈可擊。
“喵嗚。”
旁邊的貓像是感受到了姜晚情緒的波動，伸出的舌頭舔了舔她的手背，用毛茸茸的腦袋拱她的手臂。
姜晚回過神，看着那只淨透徹的貓眼，心裏的那一絲波瀾瞬間平息。
她並不嫉妒。
只覺得可悲。
宋以菱就像個偷穿了大人高跟鞋的小醜，拼命在舞台上拙劣地表演，卻不知道台下的觀衆早已看穿了一切。
姜晚手指輕點，選擇了“不看她的朋友圈”。
世界瞬間清淨了。
她關掉對話框，重新拿起畫筆。
既然有人願意花高價買她的畫去裝點門面，那她就成全她。
畢竟，捧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碎得越響，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