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了剪彩迎賓的各項流程,晚宴在交響樂流淌着的旋律裏正式開始。
顧時釗送了兩份貴重的賀禮,一份代表自己,一份代表莊佩寧。好巧不巧,溫初也備了兩份重禮,一份代表自己,一份代表傅清。
回禮是要按身份地位和賀禮輕重來回的,徐知恒提前看過禮單登記後,擠眉弄眼地用肩膀推了推溫初,開玩笑道:“夫唱婦隨啊你們。”
“少說點話吧少爺。”溫初只是保持端莊,用喉嚨擠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此刻的不自在全拜身邊這少爺所賜。今天是徐知恒的主場,賓客的包廂和座位由他最後審核。
被從VIP包廂拉到重賓包廂並且越過徐知恒,和顧時釗分別坐在徐老太爺兩側的溫初此刻正襟危坐,不敢有一點懈怠。
就在剛剛,徐老太爺一句中氣十足的“初初丫頭坐我旁邊來”就讓她成爲了全場焦點。
“老哥,這小姑娘看着面生啊,咱知恒這是好事將近啦?”說話的是徐氏集團的元老之一,輩分僅次於徐老太爺。
老人家今天高興,揮手否認:“徐知恒這臭小子哪有這福氣,初初丫頭是我一位忘年交的女兒,說是我老頭子的親孫女也不爲過,”說着拍了拍溫初的肩膀,示意她起身敬酒,“來,初初,認識一下這幾個老頭子,以後若是有用得上他們的地方,就盡管開口。這點面子他們要敢不給,我親自上門找他們算賬去。”
溫初明白徐老爺子的用心,也不扭捏,端起桌上的分酒器落落大方起身道:“好,那我就先謝過各位長輩。先幹爲敬,祝徐爺爺與各位諸事順遂,福壽綿長。”說罷直接端着分酒器一飲而盡引得桌上一片叫好拍手。
“誒,雖然爺爺你有了孫女忘了孫子,”徐知恒借着起身的動作默默托了溫初的手臂一把,讓她安穩坐下,順便就把滿桌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但還是感謝各位長輩今天能看在爺爺的面子上蒞臨瑞麗文華的開業典禮,我先敬各位三杯以表感謝。”
這次開業典禮,徐知恒沒有邀請親生父親那邊的任何人,這是徐家父子正式宣戰的信號。而今天來的賓客接受邀請願意出席的,也是一種站隊的信號。
徐知恒本就應該是今晚的主角。看着好友在應酬中遊刃有餘,今夜所有燈光都爲他而亮的樣子,溫初生出了幾分‘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和自豪。
目光回轉,再三克制下還是忍不住看向坐在另一側的那個人。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禮貌性地接受別人的敬酒與寒暄,偶爾偏頭聆聽幾句旁邊人的耳語。
眉眼間有微不可察的倦意,旁人或許無法探查,但溫初太愛觀察他了,細致到每一個表情的細節和眉眼的弧度。
自蔚來科技落地深城,深港兩地之間頻繁地往來幾乎是家常便飯。外人羨慕他高山仰止遙不可及的成就,卻不知道他也會在奔波流轉感受到疲憊。
當初顧老爺子曾反對他將蔚來科技落地深城,就是憂心他兩地兼顧太過辛苦。但蔚來科技落地深城的意義遠非常人所看見的經濟價值而已,更像是一種萬有引力,爲深城或者說國家的科技發展事業吸引來更多元化的資本從而對抗美西的壟斷式資本。這才是顧時釗想看到的蔚來,也是他所追求的。
顧時釗是顧家的顧時釗,是帶領中天國際屹立不倒的顧時釗,也是爲深城帶來科技蔚來的顧時釗。
溫初借着酒勁膽子愈發大,繼續肆無忌憚地窺探他的喜好。重賓包廂的菜單是她單獨擬的,按照她的了解,盡量在其中不顯刻意地加了幾道他可能會喜歡的菜。只是他不知是因爲胃口不好還是不大買賬。碗筷幾乎沒有使用的痕跡,酒也只是淺嚐輒止。
正當溫初懊惱復盤是否是自己的記憶出錯的時候,呂芷瑩起身和一旁的服務生耳語了幾句。不多時,一碗生滾粥被端到了他面前。聽不清對方說了句什麼,總之最後,即使顧時釗皺着眉頭略帶嫌棄但還是將它喝完了。
原來他的喜好也是可以被人左右的,溫初徹底收回目光,低下頭掩藏起所有情緒。
晚宴散場,顧時釗沒有多停留便直接離開,將呂芷瑩送回深城的住處後讓司機直接驅車回港。
他自回國還未參加過顧家本家的聚會,顧老爺子裝病的電話不知打了幾個了,總算是逼得他抽空回了趟家。
司機跟在顧時釗身邊很多年,顧時釗名下所有的車他都能認得出來。今天那位溫小姐壞在路邊的A7,分明和當初顧總上大學時坐的那輛一模一樣。品牌外觀型號甚至改裝的小細節,幾乎可以說是復制車的程度。若不是顧時釗的那一輛至今還停在港城顧家的車庫裏,司機還以爲是誰偷偷把那車倒賣了呢。
看了眼後視鏡中閉目養神的人,司機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就說吧。”顧時釗依舊閉着眼睛休憩。
“顧總,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我其實就是想說今天那位溫小姐的車,好像和您大學的時候常坐的那輛一模一樣。”
鮮少有人知道,那輛A7是他用買的第一支股票賺的收益買的。
“好像?”顧時釗睜開眼睛,將目光放鬆地望向車輛前方的視野。
意識到顧時釗不愛聽模棱兩可的話,司機不安地又重復說了一遍:“是完全一樣,對,我不會看錯,從型號外觀到改裝的細節,真的和您那輛一模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後面傳來一句“嗯,知道了。”
車廂裏恢復寂靜,顧時釗閉上眼睛繼續假寐,思緒流轉間又想起了今晚和徐老爺子在酒店茶室的談話:
徐老爺子親自泡了茶招待顧時釗,謝他今天親自來給徐知恒站台。有些關系,他的面子有用,但有些關系,終究還是要看顧時釗。
顧時釗雙手接過茶杯,溫聲回道:“徐爺爺您見外了,知恒是我的弟弟,我自然要護住他。”是護住,而非只是護着,這話由顧時釗來說,相當於價值千金的承諾。他說能護住的人,必定是能護得住的。
徐老爺子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笑容越發慈祥和藹,又狀似不經意開口:“我聽說你最近好像在調查初初,怎麼,是這丫頭沒輕沒重冒犯到你了?”
“手底下的人太沒用了,這麼點小事還驚動到您,”顧時釗將茶遞到嘴邊淺嚐了一口——藍天玉葉,價格不菲,產於姑蘇當地的特色茶葉,也是他受莊佩寧的影響從小喝到大的茶葉。藍天玉葉少見,但這是他來深城之後第二次喝到了,每一次好像都和溫初有關呢。
“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例行背調罷了,蔚來今年和深大有合作項目,路院長那邊舉薦過來的人選是溫初。”項目細節還沒落地,所以目前只是對人選進行秘密背調階段。
“這樣啊,”徐老爺子點了點頭,接着開口“初初這孩子身世比較復雜,她媽媽當初爲了保護她,就托我的關系做了一些信息隱藏。但老頭子可以給你做擔保,初初這孩子的人品背景是絕對沒問題的。”
“當然,既然有徐爺爺做擔保,抵得過我這邊調查一百次了。”眼見公事私事都談完了,顧時釗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就要起身告辭,走到茶室門口時又忽然轉身面向徐老太爺,語氣裏滿是玩味:“徐爺爺您這麼看重溫初,是想讓她以後進徐家嘛?”
徐老爺子聽了這話,撫掌笑了,搖了搖頭道:“知恒可沒有這個福氣,他配不上初初,”言語間上下打量了一番顧時釗,話鋒一轉,抬手指向他“不過若是你的話,倒是可堪一配。”
顧時釗也笑了笑,沒有接話,再次欠了欠身同徐老爺子告別。走出茶室的瞬間,笑意從臉上隱去,所有的情緒都被隱沒在俊秀的五官之後,嘴邊似有似無地吐出一句:“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