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7年,辰海市廢墟區的雨總帶着鐵鏽味。
林野踩着及踝的積水,手裏的金屬探測器發出刺啦雜音。他彎腰撥開一堆扭曲的鋼筋,指尖觸到塊冰涼的六邊形碎片——邊緣泛着幽藍,像凍住的閃電。這是“虛空碎片”,能換聯盟發的“淨化補貼”,夠他和收養的流浪貓“鐵蛋”活三天。
突然,探測器的雜音變成蜂鳴。
不是碎片的信號。是震動。
地面在抖,積水裏的波紋碎成亂碼。遠處的廢棄寫字樓傳來鋼筋斷裂的巨響,一道灰影撞穿玻璃幕牆,帶着腥甜的風砸進對面的廢墟堆裏。林野滾到斷牆後,看見那東西——像只剝了皮的巨型章魚,卻長着三排人類牙齒,每挪動一下,觸肢碾過的水泥地就冒出藍黑色的黴斑。
蝕骸獸。
這東西以虛空碎片爲食,通常只在“污染區”活動,怎麼會跑到三環廢墟來?
林野摸出後腰的電擊槍——聯盟發的民用款,對付流浪機械還行,打蝕骸獸跟撓癢似的。他剛想退,那怪物突然轉頭,復眼反射出他的影子,喉嚨裏滾出氣泡破裂的聲音。
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蝕骸獸的觸肢已經砸到他剛才站的位置。水泥地炸出個坑,藍黑色黴斑像活物般蔓延,所過之處,金屬探測器瞬間鏽成粉末。
林野踩着斷梁跳上二樓,懷裏的虛空碎片發燙,像揣了塊烙鐵。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污染區邊緣撿到的東西——個半埋在混凝土裏的金屬盒子,巴掌大,表面刻着螺旋狀的紋路,當時以爲是舊時代的廢品,隨手扔在背包最底層。
現在那盒子在背包裏震動,頻率和懷裏的碎片一模一樣。
蝕骸獸撞穿了樓梯,碎石砸在林野腳邊。他慌不擇路沖進一間沒塌的房間,反手用鋼筋卡住門。背靠着冰冷的牆壁,他摸到背包裏的盒子,燙得幾乎握不住。
蝕骸獸的觸肢捅穿門板,帶倒刺的尖端擦着他的耳朵過去,釘進牆裏。藍黑色的黴斑順着觸肢爬過來,林野的褲腳瞬間被腐蝕出個洞。
“操。”他咬着牙掏出盒子,想也沒想就把手裏的虛空碎片按了上去。
嗡——
盒子表面的螺旋紋路亮了,不是虛空碎片的幽藍,是純白。光線順着林野的指尖爬上來,像有生命的藤蔓,纏住他的胳膊、脖頸。他聽見一陣電流聲,不是耳朵裏的,是骨頭裏的。
“檢測到共鳴者生命體征…零號戰甲,啓動錨定程序。”
陌生的電子音在腦海裏炸開時,林野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拆開了。
不是痛,是重組。皮膚下的血管亮起白光,骨骼發出類似金屬拉伸的聲響。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指甲蓋褪去,變成銀灰色的金屬外殼,指節處彈出半透明的能量護盾,紋路竟和他小時候在廢工廠牆上畫的塗鴉一模一樣。
後背傳來撕裂感,卻在同時涌出力量。他轉身時,餘光瞥見牆上的破鏡子——銀白色的戰甲覆蓋全身,肩甲是破碎的六邊形,背後延伸出三根金屬觸須,正像雷達般轉動。最詭異的是胸口,那裏嵌着塊菱形的晶體,裏面浮動着模糊的畫面:一片星空在坍塌,有人穿着同款戰甲,舉着劍喊着什麼。
“守住…錨點…”
那句話像釘子扎進腦子,蝕骸獸的咆哮都成了背景音。林野發現自己能“看見”那怪物體內流動的能量——一團團污濁的藍,像血管裏的血栓。而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多了把劍,劍身是由無數細小的碎片組成的,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畫面:鐵蛋蜷縮在紙箱裏的樣子,廢墟裏開出的黃色小花,還有張模糊的女人臉,在說“別撿發亮的東西”。
蝕骸獸的觸肢再次砸來。林野想躲,身體卻先一步動了。他側身避開,劍順勢劈下,像切黃油似的斬斷觸肢。藍黑色的體液濺在地上,冒起白煙,而被斬斷的觸肢截面,竟露出半塊生鏽的兒童手表。
林野愣住的瞬間,戰甲的電子音又響了:“檢測到蝕骸獸體內有人類殘留意識…建議淨化處理。”
“人類?”他喃喃自語,劍上的碎片突然劇烈跳動,其中一片映出剛才那女人的臉,這次清晰了些——她舉着個和他手裏盒子同款的東西,背後是漫天墜落的星火。
蝕骸獸發出痛苦的嘶吼,剩下的觸肢瘋狂砸向四周。林野被震得後退,胸口的晶體突然發燙,那片星空坍塌的畫面再次涌來,伴隨着劇烈的頭痛。他看見那個穿戰甲的人被星空吞噬前,把什麼東西拋向地球,像一粒種子。
“錨點…不能斷…”
這句話在腦海裏炸開時,林野感覺戰甲的能量順着血液沖進心髒。他舉起劍,劍身上的碎片突然拼合成完整的圖案——一片向日葵花田。
“去你媽的。”他吼了一聲,不是對蝕骸獸,是對腦子裏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劍光劈出的瞬間,純白的能量像潮水漫過房間。蝕骸獸在光芒裏抽搐,身體寸寸瓦解,最後化作無數藍點,被林野胸口的晶體吸了進去。
雨還在下。
戰甲的光芒褪去,林野癱坐在地,渾身像散了架。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蓋回來了,卻留着幾道銀白色的紋路,像沒擦幹淨的顏料。背包裏的盒子已經不見,只有那粒向日葵種子躺在掌心,沾着他的血,發着微弱的光。
遠處傳來引擎聲,三輛黑色越野車沖破雨幕,車燈照在他臉上。爲首的女人推開車門,黑色作戰服上印着“星骸聯盟”的標志,手裏握着和他剛才那把劍同款的能量武器。
“林野,23歲,廢墟拾荒者,虛空碎片共鳴率97%。”女人的聲音很平,像在念檔案,“我們找你很久了。”
林野把種子攥進手心,金屬的冰涼從紋路裏滲出來。他突然想起剛才戰甲裏的畫面——那個被吞噬的人,手腕上也有塊一模一樣的疤痕。
雨水中,女人身後的隊員舉起了槍。而林野的指尖,那道銀白色紋路又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