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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披着羊皮的狼。"
周蘊宜的聲音輕如嘆息,卻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入我緊繃的神經。她若有似無地掃向房門的目光,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信號燈,瞬間點燃了所有潛藏的恐懼。
枕畔的毒蛇。
身邊的狼。
她指的是誰?!
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肋骨。我下意識地順着她的視線看向緊閉的房門——門外站着誰?林伯?還是......沈聿懷?!
"周女士,"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着濃重的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您深夜造訪,就爲了打這些啞謎?"
周蘊宜優雅地靠回椅背,昏暗中她的輪廓如同一幅精心構圖的黑白剪影。她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茶,熱氣氤氳中,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閃爍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蘇小姐果然聰明。"她放下茶杯,瓷杯與托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那我就直說了——你父親的那枚印章,現在在你手上吧?"
這句話如同一記悶雷炸在耳邊!我渾身一顫,瞳孔驟然收縮!她怎麼會知道?!我偷走印章才不過一小時,連沈聿懷都只是沉默地撫摸那個空盒......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我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我死死盯着她那張在昏暗中依舊從容的臉,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保險櫃裏的東西。"她的紅唇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微笑,卻讓我渾身發冷,"那枚'蘇氏鑑藏'的印章。聿懷把它看得比命還重,七年來從不離身。"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直到今晚。"
血液仿佛在血管裏凍結成冰。她不僅知道印章的存在,還知道它被移動的時間!這個認知帶來的恐懼比面對沈聿懷時更甚——至少他的憤怒和沉默都是直白的,而這個女人......她優雅從容的表象下,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窺探?
"您和沈聿懷......"我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嚨幹澀得發疼,"是什麼關系?"
周蘊宜輕輕整理了一下羊絨開衫的袖口,這個看似隨意的動作卻帶着刻意的優雅:"我是他父親的......"她微妙地停頓了一瞬,"故交。"
故交?
不是妻子?
不是情人?
這個含糊其辭的稱呼像一團迷霧,反而讓她的身份更加撲朔迷離。
"那您應該很清楚,"我強撐着與她周旋,右手悄悄摸向藏在枕頭下的玻璃碎片——那是之前打碎的台燈殘骸,"七年前蘇家的事,沈家到底參與了多少?"
窗外的月光突然穿透雲層,慘白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那一瞬間,她眼中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復雜情緒,快得如同錯覺。
"沈崇山確實參與了。"她突然直呼沈父的名字,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但聿懷......"她的目光落在我頸側的淤青上,眼神微妙地軟化了一瞬,"他手腕上的槍傷,就是他的答案。"
我的大腦瘋狂運轉着這些碎片信息:沈崇山參與了陷害蘇家,沈聿懷卻在同一天爲救蘇家人而中槍?這怎麼可能?!七年來所有證據都指向整個沈氏集團,包括沈聿懷!
"證據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尖銳得不似人聲,"除了您的一面之詞和那道疤,還有什麼能證明他不是同謀?!"
周蘊宜突然站起身,動作優雅得像一只蓄勢待發的黑豹。她走到窗前,月光勾勒出她曼妙而危險的輪廓。
"你知道爲什麼聿懷會保留那枚印章七年嗎?"她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拋出一個更令人心悸的反問,"那不是戰利品,蘇小姐。"她轉過身,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那是他唯一能爲你保住的......蘇家遺物。"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拳,狠狠擊中胸口!我猛地攥緊被單,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遺物?沈聿懷......他一直在保存蘇家的東西?爲什麼?!
"他本可以告訴你真相。"周蘊宜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着一種奇異的沙啞,"如果不是那個人的阻撓......"
"誰?"我幾乎是撲到床邊,傷口傳來的劇痛讓眼前一陣發黑,"誰是'那個人'?您說的'披着羊皮的狼'到底是誰?!"
周蘊宜沒有立即回答。她緩步走回床邊,俯身時那股混合着昂貴香水和危險氣息的味道再次籠罩下來。她的紅唇貼近我的耳畔,吐出的字句輕如毒蛇的嘶鳴:
"看看你身邊,蘇小姐。誰最了解你的行蹤?誰知道你所有的習慣?誰能在沈家來去自如......"她的呼吸拂過耳垂,冰冷而潮溼,"又是誰,今晚送來了那杯可能加了料的牛奶?"
林伯!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閃電劈開迷霧!那個永遠面無表情、神出鬼沒的管家!那個在沈聿懷扼住我喉嚨後,依然恭敬地送來"安神藥"的完美仆人!
但還沒等我消化這個驚人的暗示,周蘊宜已經直起身,恢復了那副優雅從容的姿態。她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巧的銀色U盤,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這裏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包括七年前西郊倉庫的監控錄像,雖然不完整......但足夠你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
我死死盯着那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金屬物件,仿佛那是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太容易了......這一切來得太容易了!一個深夜造訪的神秘女人,幾句似是而非的暗示,一個裝着"真相"的U盤......這簡直像精心布置的陷阱!
"爲什麼幫我?"我抬起頭,直視她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您有什麼目的?"
周蘊宜微微一笑,那個笑容美麗而危險:"因爲那個人......"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也是我的敵人。"
她轉身走向房門,高跟鞋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握住門把手的瞬間,她突然回頭,月光下她的側臉如同冰雕般冷峻:
"小心那杯茶,蘇小姐。"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托盤,"在沈家......不要相信任何送到嘴邊的'好意'。"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已經無聲地滑出門外,如同一個優雅的幽靈。房門輕輕合上,沒有落鎖的聲音,仿佛一個刻意的邀請。
房間裏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我劇烈的心跳聲和那個銀色U盤在月光下泛着的冷光。
我僵坐在床上,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周蘊宜的話像無數把鋒利的刀,將本就混亂的思緒切割得支離破碎。林伯是內鬼?沈聿懷真的試圖救蘇家?那枚印章是遺物而非戰利品?還有那個U盤裏的"真相"......
太多信息,太多可能性,每一種都足以顛覆我七年來的認知!右手無意識地摸向頸側的淤青,那裏還殘留着沈聿懷手指的觸感。如果他真的想保護蘇家,爲什麼又對我如此暴戾?如果他與沈崇山立場相左,爲什麼又要將我囚禁在此?
目光落在那個銀色U盤上,金屬表面反射着冷冽的月光,像一只充滿誘惑的潘多拉魔盒。該相信嗎?該打開嗎?這會不會是另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就在我掙扎間,窗外突然傳來極輕微的"咔嗒"聲——像是有人輕輕踩斷了樹枝。
我猛地轉頭看向窗戶,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有人在外面?!在二樓的高度?!
躡手躡腳地滑下床,忍着右臂的劇痛,我一點點挪到窗邊,顫抖的手指輕輕撥開窗簾一角——
月光下,一個模糊的黑影正順着外牆的排水管快速下滑!那矯健的身姿,那熟悉的輪廓......
是林伯!
那個永遠一絲不苟的管家,此刻像一只夜行的黑貓,敏捷地消失在花園的陰影中!
他剛才......在窗外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