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席瑾洲是在遊輪上。
那時的鬱馨月還不叫鬱馨月。
*
公海。甲板上。
烈日當空,炙熱的陽光灑下,不少半裸的外國男女趴在躺椅上享受日光浴。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一個引人注目的身影出現。
他比周圍的人高出一個頭,身穿簡單的黑襯衫黑西褲,最上兩顆紐扣沒系,敞開的領口露出一串棕紅色的念珠和若隱若現的胸肌。
修長的身形搭配寬闊的肩背,平滑立挺的襯衫在他身上由寬至緊收進窄窄的腰線,渾身散發滿滿的男性荷爾蒙。
在這艘國際遊輪上,這麼高大壯實的身形一般只出現在歐洲地區的男人身上。
發現對方是個亞洲面孔,鬱馨月不免多看了兩眼。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黑色墨鏡,襯衫袖口隨意挽到肘關節。結實的小臂凸起明顯青筋,左手腕上的手表低調精致,看得出價格不菲。
“淼淼,看這邊。”
耳邊響起男人的聲音,把鬱馨月的視線拉回來。
她恍惚地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太陽曬得頭暈,都差點忘了她現在的名字是溫淼淼。
這趟行程是爲了拍攝婚紗照。而身邊這個比她矮一點,瘦弱卻有肚腩的男人是她的未婚夫。
一個有錢的港商,陳茂生。
他們認識不到半年,即將舉行婚禮。
鬱馨月麻木地揚起笑,繼續配合正前方的攝影師,但眼神還是不由自主跟隨攝影師身後走過的高個男人。
他身邊還簇擁着一群人,看起來像是手下又像是保鏢。每個人都面無表情,眼神冷漠中帶着凶險。
經歷一天的拍攝,鬱馨月疲憊不堪,打算跟陳茂生在餐廳吃完晚飯後馬上回房間休息。
用餐還沒結束,陳茂生接到一通電話,聊着聊着離開了座位,再沒有回來。
對於這樣的情況,鬱馨月已經習慣了。
陳茂生做的是進出口貿易,經常內地港城兩邊跑,一忙起來就不見人,一接起電話就離開。
工作上的事,從不讓她過問。
不過也無所謂,陳茂生給她買了一條價值550萬的翡翠項鏈求婚,還有現在手上戴的訂婚鑽戒也是上船前一天買的。
爲了拍攝婚紗照,那條項鏈被陳茂生帶上了船,現在鎖在房間的保險櫃裏。
只有嫁給他的那天,項鏈才能真正屬於自己。
每每想到這些,鬱馨月就覺得還能忍,不然她還想圖這個不高不帥,身體還不行的男人死心塌愛她嗎。
曾經,鬱馨月偷聽到陳茂生跟人打電話的時候,這樣說:“我就系看上她沒有父母,不用那麼麻煩,以後可以全心全意照顧我老豆老母。長得又漂亮,對對,還系話劇演員,帶在身邊很有面子滴……”
在餐廳等了快一個小時,鬱馨月看着窗外沉落的夕陽,確定陳茂生不會回來才起身往房間走。
這艘巨輪就是個微縮世界,什麼都有,賭場、馬場;酒吧、餐廳;電影院、歌劇院等等。
越上層越高級,也越刺激。
這裏不受管束,遊離在各個國家法律之外,每個人都可以恣意妄爲,特別是有錢人。
鬱馨月想陳茂生或許是打完電話突然來了興致,跑去賭場玩兩把,再不濟去看看脫.衣舞娘表演。
他那副身體素質,也就能眼睛看個過癮。
走到房門口,刷卡後會出現門鎖輕微轉動的聲音。
鬱馨月慢慢推開房門,剛打開一條縫,裏面男女吟靡的聲音立刻泄出。
陳茂生蹩腳的普通話特別好認:“BB,你好帶勁,好識扭。”
“討厭~”女人嬌嗔,“那我和你的未婚妻,誰更帶勁呀?”
鬱馨月緊握門把僵在原地,感到惡心。
本不想聽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腳馬上離開。
最後還是在房門合上的前一秒聽到陳茂生的聲音:“BB,當然是你啦~她在床上很無趣的。”
她……很無趣嗎?
鬱馨月思考。
在床上,她一直都是逆來順受的角色,像鍋裏的魚,任人翻動。
原來這樣是無趣嗎?
長久以來秉承着要做縣長夫人,誰是縣長無所謂的態度生活。
她要的是陳茂生能帶給她的物質需求,至於陳茂生怎麼鬼混她不在乎。
只是這次聽出這個和陳茂生在床上廝混的女人,竟然是跟自己一個劇團的演員沈黎。
忽然心中一陣抽搐。
陳茂生跟鬱馨月是在一次演出結束後的慶功宴上相識,隨後他立刻向鬱馨月展開猛烈追求,兩人剛交往一個月就決定訂婚。
鬱馨月想,如果自己可以上位,那很難保證有一天沈黎不會取代她。
現在沈黎跟她唯一的不同就是沈黎已經結了婚。
並且沈黎能秘密跟上船,肯定是得到陳茂生的默許。
也不知道他們有一腿多久了。
更放肆的是他們竟然毫不避諱在她也有房卡的房間上.床,真是將刺激貫徹到底。
窩囊地把門關上。
鬱馨月到樓上酒吧點了杯雞尾酒找個角落坐下。
她不能跟陳茂生撕破臉,明天他們還要拍第二套婚紗,那條昂貴的項鏈將會戴到自己脖子上。
算了,沒關系的。
上次不是還撞見陳茂生跟他表妹上.床。
反正他身體不行,在外面亂搞沒有精力碰自己,還落得一身清淨。
鬱馨月這麼想着,恍惚間發現對面的角落坐着今天看到的高個男人。
他鬆弛靠着椅背,垂眼看手機。
沒有了墨鏡的遮擋,男人硬朗的五官清晰呈現,高立的眉骨下眼窩深邃,薄唇微抿,下頜線利落分明。
那副模樣很專注,手機屏幕的亮光打在臉上,襯得立體的容顏陰暗分明。
他也是獨自一人,身邊沒有了那群看似手下又像保鏢的同伴。
但這麼高大健碩的身型,誰保護誰都難說。
忽的。
男人好像發現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撩起眼皮,冷冽的雙眸精準對上鬱馨月的視線,嚇得她馬上無措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拿起酒杯又望向另一邊。
因爲不知道陳茂生跟沈黎什麼時候會結束,鬱馨月伏在酒吧桌子上玩手機。
她給陳茂生發了條信息說自己在電影院看電影。
他什麼時候回復,就代表什麼時候結束。
推測不會超過十分鍾;
估計五分鍾都用不上。
不知過了多久,鬱馨月睡着了,迷迷糊糊在黑暗中聽到敲擊的聲音。
咚咚,咚。
睜開眼,一只帶着玉扳指的大手近在咫尺,垂直地敲了幾下玻璃桌面。
她抬起頭,發現那個高個男人正居高臨下,眸中無光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