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劇院裏的不速之客
深秋的夜晚,國家大劇院燈火輝煌。蘇楠楠站在後台入口處,核對最後一份節目單,耳邊的對講機不時傳來工作人員急促的聲音。
“楠楠,貴賓區的香檳塔準備好了嗎?”
“已經檢查過了,王姐。”她輕聲回應,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名單上。
這是她在這家劇院做臨時導覽的第三周。曾經的藝術管理高材生,蘇家的大小姐,如今卻要靠打零工維持生計。家道中落後,她拒絕了所有憐憫,選擇自食其力。劇院雖不是長久之計,但至少能與藝術爲伴,讓她暫時忘記現實的窘迫。
“各位注意,星華集團的二公子石驚寒已經到了,帶着新晉小花林薇薇,走紅毯環節現在開始!”對講機裏傳來提醒。
蘇楠楠皺了皺眉。又是這些富二代和明星的炒作戲碼,她對此毫無興趣。整理了一下黑色的工作西裝,她向貴賓入口走去。
與此同時,劇院正門前閃光燈此起彼伏。石驚寒從邁巴赫上走下,一身定制深藍西裝,腕表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他紳士地伸出手,攙扶着一襲紅裙的林薇薇,面對鏡頭露出無可挑剔的微笑。
“石先生,這次與林小姐一同觀看話劇,是否意味着戀情實錘?”記者擠上前提問。
石驚寒挑眉一笑,語氣慵懶:“藝術需要與懂它的人共賞,薇薇對先鋒話劇的理解,讓我很欣賞。”
林薇薇配合地依偎在他身旁,笑容甜美。
inside,蘇楠楠看着這一幕,忍不住輕輕搖頭。她轉身準備離開,卻被主管叫住。
“楠楠,你去貴賓區負責導覽,小張突然肚子疼。”
她只得點頭,朝貴賓區走去。那裏已經聚集了不少社會名流,香鬢儷影,觥籌交錯。
十分鍾後,石驚寒與林薇薇在衆人的注目中走進貴賓區。立刻有幾位商人模樣的人圍上來打招呼。
“石公子,久仰久仰!這位是林小姐吧?比電視上還漂亮!”
石驚寒遊刃有餘地應酬着,目光卻在場內掃視,最終落在展示牆前的一位工作人員身上。那女子身姿挺拔,簡單的工作西裝穿在她身上卻有種別樣的氣質,與周圍喧鬧格格不入。
他端着香檳走過去,林薇薇緊隨其後。
“這幅畫是德拉克洛瓦的復制品吧?”石驚寒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到,“真品去年在佳士得拍出天價,我記得是三千六百萬。”
周圍幾位客人投來欽佩的目光。
蘇楠楠轉過身,平靜地看了一眼那幅畫,又看向石驚寒,語氣職業化:“先生好眼力,不過這確實是真品。劇院去年從私人收藏家手中購得,價格是四千二百萬,創下了德拉克洛瓦作品的新紀錄。”
一瞬間的寂靜。石驚寒的笑容僵在臉上。
有人小聲嘀咕:“對啊,我記得新聞報過這事...”
蘇楠楠繼續平靜地解說:“這幅畫是德拉克洛瓦晚年作品,與他早期風格有很大不同。你看這裏的筆觸...”她專業地分析着畫作特點,周圍人不知不覺被吸引。
石驚寒抿了一口香檳,試圖挽回顏面:“確實,我指的是同類風格的作品。薇薇,你看這裏的色彩運用...”他轉向女伴,試圖延續話題。
林薇薇點頭附和,卻突然問道:“那這個畫家是印象派的嗎?像莫奈那樣?”
蘇楠楠幾乎忍不住要翻白眼的沖動,但還是保持了 professionalism:“德拉克洛瓦是浪漫主義代表,比印象派早幾十年。他的色彩理論確實影響了後來的印象派,但...”
她的話被石驚寒打斷:“藝術都是相通的,薇薇能感受到這種聯系很有靈性。”他摟了摟女伴的腰,明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蘇楠楠微微一笑,那笑容禮貌而疏離:“當然,藝術感受本身最重要。各位請隨意,演出即將開始。”她稍稍鞠躬,轉身離開。
石驚寒盯着她的背影,眉頭微皺。這個工作人員讓他當衆難堪,卻又是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樣子。他看了一眼她的胸牌——蘇楠楠,一個沒聽過的名字。
“那女的誰啊,這麼拽?”林薇薇小聲嘟囔。
石驚寒沒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蘇楠楠遠去的身影。
演出開始後,蘇楠楠終於得到片刻休息。她站在後台暗處,望着舞台上演員們投入的表演。曾幾何時,她也坐在台下最佳位置觀看演出,身邊是父母和各界名流。如今家道中落,她反而更清楚地看到了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
中場休息時,她正在整理宣傳冊,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小姐對藝術很了解。”
她轉身,看到石驚寒獨自一人站在那裏,手中端着兩杯香檳。
“工作需要而已。”她簡短回應,繼續整理手中的冊子。
石驚寒遞過一杯香檳:“喝一杯?”
“工作時間不能飲酒,謝謝。”她拒絕得幹脆利落。
石驚寒輕笑一聲,自己抿了一口:“蘇小姐在這工作多久了?以你�專業知識,做導覽屈才了。”
“石先生過獎了。”蘇楠楠語氣平淡,“每個崗位都有其價值。”
“有沒有興趣來星華集團?我們正在拓展藝術投資板塊,需要專業人士。”石驚寒拋出橄欖枝,相信沒人會拒絕這樣的機會。
蘇楠楠終於正眼看他,目光中有幾分審視:“謝謝石先生好意,但我目前很滿意現在的工作。”
石驚寒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遇到直接拒絕他工作邀請的人,更何況對方只是個月薪不過萬的劇院臨時工。
“你是擔心待遇?我可以保證...”
“石先生,”蘇楠楠打斷他,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您的女伴正在找您。”她指向不遠處四處張望的林薇薇,隨即微微點頭,“失陪了,祝您觀演愉快。”
石驚寒站在原地,看着蘇楠楠遠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挫敗感。這個叫蘇楠楠的女人,不僅當衆糾正他的錯誤,還拒絕了他的工作邀請,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這在他的人生中幾乎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演出結束後,人潮漸散。蘇楠楠協助完成清場工作,終於可以下班。她換下工作服,穿上簡單的大衣和牛仔褲,將長發隨意扎成馬尾,與白天專業幹練的形象判若兩人。
走出員工通道,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她緊了緊大衣,走向公交站。一輛邁巴赫緩緩從她身邊駛過,車窗降下,露出石驚寒的臉。
“需要搭車嗎?”他問,語氣中帶着自信。
蘇楠楠搖搖頭:“不用,公交直達。”
“這個點還有公交?”石驚寒有些驚訝。
“最後一班,十點四十。”她看了看表,“剛好趕上。”
石驚寒還想說什麼,但蘇楠楠已經點頭告別,快步走向車站。他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會拒絕他的邁巴赫,選擇去趕末班公交車。
“有意思。”石驚寒輕聲自語,車窗緩緩升起。
公交車上,蘇楠楠靠在窗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石驚寒的出現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些許漣漪後又恢復平靜。富家公子的一時興起,她見得多了。明天太陽升起,他就會忘記今晚的所有插曲,包括她這個“不知好歹”的劇院工作人員。
她閉上眼,想起家中還未支付的賬單和母親醫藥費,現實的壓力讓她無暇顧及這些豪門子弟的遊戲。
而另一邊,駛向豪華酒店的邁巴赫內,石驚寒卻突然對女伴的嬌嗔失去了興趣。他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條短信:
“查一個人,國家大劇院工作人員,叫蘇楠楠。我要她的全部資料。”
窗外,城市霓虹閃爍,預示着兩個世界的人,原本平行的生命線,從此開始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