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結束了......”
廢棄化工廠空曠的破敗廠房內,回聲將這句嘶啞瘋狂的宣告扭曲、拉長,像生鏽的鋸子來回切割着凝滯的空氣。灰塵在破碎的天窗斜射而入的光柱中狂舞,光柱盡頭,是一個身穿漆黑黑作戰服、雙眼布滿血絲的男人。他臉上混合着歇斯底裏的狂笑與徹底絕望的猙獰,手臂肌肉虯結,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個已經打開鎖扣的深綠色背包,狠狠朝着廠房中央那片相對空曠的地帶扔了出去!
背包在空中翻滾,敞開的袋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刹那間,四道冰冷的金屬弧光從背包口迸射而出,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四條致命的軌跡,朝着廠房四個不同的角落飛散!
“接住!”
幾乎在同一瞬間,原本死寂的、布滿鏽蝕管道和混凝土碎塊的陰影裏,數道迅捷如獵豹的身影驟然暴起!迷彩作戰服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爲一體,唯有動作帶起的風聲暴露了他們的存在。雷電突擊隊的精銳們,終於在這一刻撕開僞裝。
閻王(哈雷)撲向東側,元寶擰身沖向西南角,小蜜蜂和大牛分別攔向北和東南方向。他們的動作已經快到了人體極限。配合默契無間,目標是那四個在空中散開的“不明物體”———外形粗糙但威力是以將城市。毀滅的VX3。
然而,就在他們的指尖即將觸及那冰冷金屬。外殼的刹那--
砰!砰!砰!
連續三聲經過消音器處理卻依舊沉悶刺耳的槍響,來自廠房上方縱橫交錯的鏽蝕鋼梁陰影深處。精準得令人膽寒,分別射向哈雷、元寶和小蜜蜂的必經之路,得他們不得不做出緊急規避動作,抓取的動作微微一滯。只有大牛,憑借一個近乎違背人體工學的詭異扭身,險之又險地擦着一枚射向他腳邊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飛向東南角的那枚炸彈。冰涼的觸感傳來,他心中剛升起一絲“抓住了”的慶幸——
第四槍響了。
這一槍,沒有射向任何人,也沒有射向最後一枚無人攔截、正飛向廠房承重柱方向的炸彈。它的目標,是鋼梁上,那個剛剛開完三槍、正欲轉移狙擊位的黑影——敵方隱藏的王牌狙擊手。
開槍者,是雷戰。他在槍響前零點幾秒才鎖定了對方幾乎完美的僞裝,這一槍帶着他全部的計算、決絕,以及一種不惜代價的預判。出膛。
敵方狙擊手身體劇震,從近十米高的鋼梁上失衡墜落。但幾乎在雷戰扣動扳機的同時,那名瘋狂的黑衣男子,竟從懷中掏出了另一個更小的遙控裝置,拇指重重按下了紅色的按鈕!
“一起死吧!哈哈……”瘋狂的狂笑淹沒在驟然響起的、尖銳的電子嗡鳴聲中。那枚未被攔截、飛向承重柱的炸彈,外殼上的紅色指示燈瘋狂閃爍起來!沒有時間了。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發生。雷戰在開出那一槍後,本沒有查看戰果。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枚閃爍的炸彈,以及炸彈飛行的軌跡盡頭——
那布滿裂縫、支撐着大片屋頂的混凝土承重柱。如果炸彈在那裏引爆,半個廠房屋頂塌下來,正在下方或附近的隊員,至少有一半無法幸免。他的身體,比他的思維更快。那是無數次生死錘煉出的本能,是深深刻入骨髓的、屬於雷電突擊隊隊長的責任。蹬踏!縱躍!他所在的狙擊位本就是較高的一個平台,此刻他雙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彈,朝着承重柱與炸彈之間的空中路徑斜撲出去。
作戰服在空氣中摩擦出急促的聲響,他的手臂竭力前伸,目光緊緊鎖定那一點閃爍的紅光。抓住了!指尖傳來金屬的冰冷和堅硬,他死死攥住了那枚炸彈,巨大的慣性帶着他繼續前沖。
“雷神——!!!”
下方,傳來哈雷目眥欲裂的嘶吼,以及元寶、小蜜蜂等人驚駭到極致的呼喊。雷戰聽不清了。他的世界只剩下手中那瘋狂閃爍、嗡鳴越來越尖利的炸彈,以及身下迅速放大的、布滿碎石和鋼筋的地面。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和意志,將炸彈死死扣在前,身體蜷縮,試圖用軀體和厚重的戰術背心將其包裹、隔絕。然而,爆炸的沖擊波,並非人力所能完全束縛。
轟——!!!
並非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種更加沉悶、更加暴戾的轟響,仿佛一只巨獸在地下咆哮。火光猛地從雷戰蜷縮的懷中迸發,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強大的沖擊波混合着金屬碎片和混凝土碎渣,呈環形向四周猛烈擴散,將他整個人狠狠摜向地面,又彈起,最終沉重地砸在一片扭曲的鋼筋和瓦礫之中。塵土彌漫,夾雜着刺鼻的硝煙和血腥味。
“雷神!!!”
“隊長!”
雷電突擊隊和火鳳凰的隊員們眼睛瞬間紅了,不顧一切地沖向那片廢墟。哈雷沖在最前面,徒手扒開滾燙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屬。雷戰躺在那裏。前的作戰背心連同下面的衣物已經被炸得一片焦糊、破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慘白骨茬的膛。鮮血正從無數傷口和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瓦礫。
他的臉側向一邊,沾滿塵土和血污,嘴角還在不受控制地溢出帶着泡沫的血沫。但他的右手,卻以一種近乎僵硬的姿態,緊緊握在前。五指深深扣着,指縫間,隱約能看到那枚炸彈被扭曲、撕裂的殘餘金屬外殼的一角。他竟真的,在最後關頭,用身體和手臂,最大限度地束縛、偏移了爆炸的主要方向。承重柱雖然受到波及,裂痕擴大,但並未立刻崩塌。
“獸醫!獸醫!!!”
元寶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林國良連滾帶爬地撲過來,顫抖着手去檢查雷戰的頸動脈,又迅速打開隨身醫療包,但看着那恐怖的創傷,他的手指懸在半空,瞳孔緊縮,一種巨大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
雷戰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一下,似乎想睜開,但最終只是微微翕開一條縫隙。
渙散的目光沒有焦距地投向布滿蛛網和塵埃的屋頂,又似乎透過屋頂,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沒有聲音,但離他最近的哈雷,卻仿佛從那口型中,“聽”到了兩個字:“……葉.......寸……心……”
然後,那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斷了。緊扣着炸彈殘骸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些許。
“雷神——!!!”
悲愴的怒吼在廢棄廠房中回蕩,混合着遠處終於被徹服的黑衣男子瘋狂卻漸弱的笑聲,以及承重柱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構成了一曲慘烈而絕望的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