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卷着腐朽的血腥氣,割過鼻腔。那是一種鐵鏽與腐爛草木混合的、令人作嘔的味道。徐奧傑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黃色的蒼穹。濃重的雲層低垂,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下來,壓碎這片死寂的大地。
他掙扎着想撐起身,掌心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地面焦黑,像是被天火反復灼燒過千百遍,裂開無數道蛛網般的縫隙,寸草不生。
他環顧四周。
無盡的荒原,嶙峋的怪石,斷裂的古老石碑散落四處。極遠處,一道巍峨山脈自東向西,如同一條猙獰的黑色巨蟒橫亙天地。山體漆黑如墨,竟似吞噬了周遭所有的光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抑。山頂之上,更纏繞着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霧氣,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流淌。
“這……是哪裏?”他的聲音幹澀沙啞,被呼嘯的風聲瞬間吞沒大半。
不遠處,鄒文靜正踉蹌着扶住半截殘碑站穩。石碑上刻着幾個巨大的古字,盡管飽經風霜侵蝕,字跡斑駁,卻依舊透出一股森嚴酷烈的氣息,依稀可辨:
“御魔東界,生人勿入”
她的心猛地一縮。這字體似乎是篆文,但內容……卻透着一股不祥。她下意識地摸索身上——手機不見了,隨身的背包也不知所蹤。唯有腕上那塊昂貴的智能表還在,但屏幕已然碎裂,表盤漆黑,電量絕望地顯示着0%。
“黃子恒!胡雅文!”她壓下心悸,揚聲呼喊,聲音在空闊的荒原上顯得異常微弱。
另外兩人聞聲,艱難地從一堆碎石後爬了出來,臉上毫無血色,寫滿了驚魂未定。他們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場沉浸式劇本殺——《封魔之誓》的最終場景。四人分別站在古老祭壇的四角,帶着戲謔又好奇的心情,齊聲念出了最後那句拗口的咒語:“以心爲引,四象歸位,封魔重啓——”
緊接着,便是吞噬一切的熾烈光芒。
再睜眼,已是此間。
“我們……這難道是……”黃子恒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鏡,聲音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空間折疊?還是高維投影?平行宇宙穿越?可這空氣……”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分析,卻被那混雜着腐敗與硫磺味的空氣嗆得劇烈咳嗽起來,“……有毒!成分未知!”
胡雅文蹲下身,纖細的手指抓起一把地上的黑土。土壤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黑色,剛沾上指尖,皮膚便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感,甚至隱隱泛起紅痕。“這地方……土壤有強腐蝕性,物理規則似乎都……不正常。”
突然——
嗚——!!!
一聲低沉、蒼涼、卻足以震裂靈魂的號角聲,猛地從遠方那漆黑山脈的方向傳來,輕易穿透了呼嘯的風沙。
緊接着,腳下的大地開始微微震顫,仿佛有龐然大物正從沉睡中蘇醒,踏動地面。
“有東西過來了!”徐奧傑壓低聲音喝道,曾在大學軍訓中被選爲標兵的經歷,讓他此刻仍保留着一絲超越常人的警覺和對危險的直覺。
四人幾乎本能地背靠背聚攏在一起——並非源於多麼深刻的團結,而是源於人類面對未知恐怖時最原始的恐懼本能。
遠方的魔氣劇烈翻涌,如同沸騰的墨汁。三道猙獰的黑影自霧氣中緩緩浮現,輪廓逐漸清晰。它們形似巨狼,卻比成年男子還要高出半頭,通體覆蓋着漆黑如鎧的角質鱗片,一雙雙眼睛如同燒紅的炭火,閃爍着嗜血的赤紅光芒。嶙峋的脊背上,一排慘白的骨刺猙獰突起,每一次爪蹄落下,地面都會隨之滲出粘稠的、散發着惡臭的黑色黏液。
“跑!”黃子恒尖叫一聲,第一個轉身欲逃。
“別散開!”徐奧傑強壓恐懼,厲聲吼道,“聚在一起!往西邊跑!”
四人再無多言,跌跌撞撞地向着西方那片看似相對平坦的荒原拼命奔逃。身後,魔狼低沉的嘶吼與沉重的蹄聲越來越近,腥臭的風幾乎撲打在後頸上。
他們沒有超凡的力量,沒有神兵利器,更沒有傳說中的系統或技能。
他們只是四個從繁華現代都市意外墜入絕境的普通人。
能活下來嗎?
答案如同眼前這片魔土一般漆黑未知。
但他們清晰地意識到——
這座吞噬光線的詭異山脈,絕不會歡迎任何生靈。
而他們那於絕境中掙扎求生的故事,
才剛剛……揭開血腥的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