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阿紅（血玫瑰）指尖的香煙緩緩燃燒，煙霧繚繞，讓她美豔而銳利的五官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闕麗（交際花）的突然出現和離去，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闕麗……‘風聲’的掌控者。”阿紅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她就像一只織網的蜘蛛，冰城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少能瞞過她的耳朵。被她盯上，未必是好事。”
我端起面前那杯未曾動過的水，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我更加清醒。“紅姐找我來，應該不只是爲了告訴我，我被一個厲害的女人盯上了吧？”
阿紅看着我，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似乎對我此刻的鎮定有些意外。她將煙蒂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裏，身體微微前傾，紅色的連衣裙領口勾勒出誘人的曲線，但她的眼神卻無比認真。
“當然不是。龍哥倒了，城北需要新的秩序。我阿紅能站穩腳跟，靠的不是運氣。我看重你，張默，看重你們這群兄弟的義氣和膽色。龍哥那種蠢貨不配做你們的對手，甚至不配做我的對手。”她頓了頓，“但城北之外，還有城南的‘過江龍’李振，有一直想把手伸過來的官方人物，現在又多了個闕麗……局面比想象中復雜。”
“所以？”我迎着她的目光。
“所以，我們需要合作。”阿紅直言不諱，“不是上下級，是合作。我提供地盤、資金和一部分人手，你們年輕，有沖勁，敢打敢拼，更重要的是，你是張大龍的兒子，這個名頭在老一輩人那裏，還有些分量。我們聯手，才能真正在城北立足，甚至，吞下更大的蛋糕。”
這是赤裸裸的利益捆綁。她看中了我們的潛力，也看中了我父親遺留的隱形資源。而對我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快速獲得力量和立足點的機會，但同樣是與虎謀皮。
“合作的基礎是信任和實力。”我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冷靜地分析，“紅姐如何保證，我們不會是下一個被吞掉的對象？而我們，又憑什麼讓你相信，我們有資格與你平起平坐地合作？”
阿紅笑了，這次的笑容裏多了幾分真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阿紅在道上混，靠的就是眼光和魄力。至於實力……”她拍了拍手。
包間的側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皮衣、面容冷峻的女人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她是阿紅的貼身保鏢兼心腹，代號“夜鶯”。
“給默哥看看我們的誠意。”阿紅示意。
夜鶯將平板電腦放在我面前。屏幕上顯示着幾段監控錄像和文件資料。一段錄像清晰地顯示，那天在廢棄工廠，正是夜鶯僞裝成路人，在關鍵時刻報了警。另一份文件，則列出了龍哥幾個隱藏的賬戶和一批未被查獲的走私貨物，價值不菲。
“報警的人是我派的，這批貨，算是我送給你們的見面禮。”阿紅輕描淡寫地說，“這足以證明我的誠意，也展示了我的能力。現在，該你拿出你的誠意了，張默。”
我心中震動。原來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她不僅救了我們，還順手拿到了龍哥的核心資產。這份“誠意”背後，是精準的情報和狠辣的手段。
我沉默片刻，知道此刻任何猶豫或退縮都會讓她看輕。我從隨身攜帶的書包裏，拿出了那本用牛皮紙包着的筆記本，但沒有翻開，只是放在了桌上。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我看着阿紅的眼睛，“裏面有什麼，我現在還不能完全告訴你。但它是我的根基，也是我的誠意。合作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阿紅挑眉：“說。”
“第一，我的兄弟，必須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安置，不能當成炮灰。第二，所有重大決策，我們必須共同商議。第三，”我加重了語氣，“我們的目標，不是成爲第二個龍哥，而是建立一種新的秩序，一種能長久生存下去的秩序。”
阿紅凝視着我，眼神銳利，仿佛要穿透我的內心。良久，她忽然輕笑一聲，伸出手：“有意思。林國棟的兒子，果然不一樣。你的條件，我答應了。從今天起，城北，我們共治。”
我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她的手微涼，卻很有力。這一刻，一種奇妙的同盟關系建立了，盡管它充滿了不確定性。
就在此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和玻璃破碎的聲音！緊接着是幾聲短促的驚呼！
夜鶯瞬間警惕地擋在阿紅身前，手按在了後腰上。我也立刻站起身，透過包間的單向玻璃窗向下望去。
只見酒吧一樓闖進來十幾條彪形大漢，個個手持棍棒砍刀，爲首的是一個臉上帶着刀疤、眼神凶戾的光頭。
“阿紅！你個臭娘們！給老子滾出來！敢動龍哥的盤子，問過我們城南‘振哥’沒有！”刀疤臉怒吼道，聲音洪亮，震得整個酒吧都在回響。
城南過江龍，李振！他竟然這麼快就得到消息，而且直接打上門來了！
阿紅臉色一沉，眼中寒光閃爍：“李振這條老狗，鼻子倒是挺靈！夜鶯，叫人！”
樓下，阿紅留守的幾個手下已經和對方動起了手，但人數明顯劣勢，瞬間就被放倒了兩三個。音樂早已停止，客人們嚇得縮在角落。
“紅姐，樓下頂不住了！”一個手下急匆匆跑上來報告，臉上帶着血。
情況危急！李振這是有備而來，要趁阿紅立足未穩，一舉端掉她！
阿紅看向我，眼神復雜：“合作的第一道坎，來了。張默，你怎麼說？”
我知道，這是投名狀，也是證明我們價值的時候。退縮，剛才達成的同盟瞬間瓦解，我們也將失去在城北立足的機會。頂上，就是一場硬仗，生死難料。
我深吸一口氣，對阿紅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紅姐，既然是合作，當然要共進退。”
我拿出手機，飛快地給樓外的王浩發了一條信息：“浩子，帶兄弟們從後門進來，抄家夥，幹活了！”
信息發出，我看向阿紅：“讓我的人從後面包抄。紅姐，你的人頂住正面，我們給他來個甕中捉鱉！”
阿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爲決絕：“好！就按你說的辦！夜鶯，通知下面的人，死守門口！”
我抓起桌上的一個金屬煙灰缸，掂了掂分量，對阿紅說：“紅姐，麻煩給我找件順手的家夥。”
夜鶯迅速從包間角落的裝飾櫃後面抽出一根短小精悍的實心甩棍，拋給我。
我接過甩棍，猛地甩開，金屬棍身在燈光下泛着冷光。我走到包間門口，回頭看了阿紅一眼：“走吧，紅姐，讓我們去會會這位‘過江龍’！”
樓下，喊殺聲、碰撞聲、慘叫聲已經響成一片。新的風暴，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降臨了。而我和阿紅（血玫瑰）這艘剛剛結成的小船，即將迎來第一次驚濤駭浪的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