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的血腥味尚未散去,遠處山嶺間追捕殘敵的零星槍聲仍隱約可聞。張一龍緊緊攥着那塊溫潤卻沉重的“同心鎖”,指尖能感受到其上古老紋路的起伏。馮族長老淚縱橫,在族人的攙扶下,望着犧牲的行動隊員和一片狼藉的祠堂,喃喃自語着“劫數,都是劫數”。
林薇強忍悲痛,一邊指揮隊員搶救傷員、保護現場,一邊與趕到的當地武警負責人緊急溝通。情況很清楚,“涅槃會”雖然暫時退卻,但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定會再次撲上來。這塊剛剛到手的“同心鎖”,是燙手的山芋,更是下一輪風暴的中心。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林薇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涅槃會’對這裏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他們很可能在附近還有接應。帶着東西,直接回成都最安全的地方!”
“走陸路目標太大,山路容易被伏擊。”蘇瑪麗抹去臉頰上濺到的血跡,冷靜地分析,“他們肯定料到我們會走陸路。不如反其道而行,走水路。”
“水路?”張一龍看向她。
“對,岷江。”蘇瑪麗指向山下隱約可見的江面,“這裏離江不遠,我知道下遊幾公裏處有個廢棄的小碼頭,應該能找到船。順江而下,速度更快,而且江面開闊,不容易被埋伏。”
這是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優的選擇。林薇略一沉吟,與武警負責人快速商議後,決定采納蘇瑪麗的建議。由武警大張旗鼓地清理山路,制造主力從陸路撤離的假象,而林薇、張一龍、蘇瑪麗以及兩名未受傷的行動隊員,則帶着“同心鎖”,由熟悉地形的村民帶領,走小路秘密前往那個廢棄碼頭。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一行人悄無聲息地穿過密林,一個多小時後,順利抵達了蘇瑪麗所說的碼頭。那確實是個幾乎被遺忘的地方,只有幾根腐朽的木樁和一條破舊的小型機動漁船拴在岸邊,隨着江水起伏。
“這船能行嗎?”一名行動隊員看着漁船鏽跡斑斑的外表,有些懷疑。
“總比沒有強。”蘇瑪麗已經跳上船,熟練地檢查起發動機和油料,“老家夥保養得還行,夠我們撐到下一個有支援的鎮子。”
事不宜遲,六人迅速登船。蘇瑪麗親自掌舵,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打破了江夜的寧靜。小船離開碼頭,駛入主流,順流而下,速度果然不慢。
江風凜冽,吹拂着衆人緊繃的神經。張一龍站在船頭,警惕地注視着漆黑的前方和兩岸模糊的山影。手中的“同心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澤,那個“天火”印記和陌生的字符在他腦中盤旋。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更遙遠的時空和更龐大的秘密。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出發約半小時後,負責瞭望的行動隊員突然低呼:“有船跟上來了!速度很快!”
衆人心頭一緊,回頭望去,只見後方江面上,兩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利劍般劃破黑暗,正迅速逼近!引擎的咆哮聲即便隔着老遠也能清晰聽到,來船性能遠勝他們這艘老爺船。
“是‘涅槃會’!他們果然有後手!”林薇臉色鐵青,拔出了配槍。
“坐穩了!”蘇瑪麗眼神一凜,猛打方向盤,同時將油門推到最大。老舊漁船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速度提升了一些,但在後面那兩艘明顯是經過改裝的快艇面前,依然顯得笨拙而緩慢。
追擊的快艇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艇上黑衣人持槍的身影。子彈開始呼嘯着掠過船身,打在江面上,激起串串水花。
“砰!砰!”林薇和行動隊員開始還擊,但小船顛簸得厲害,射擊精度大受影響。
一場驚心動魄的江上追擊就此展開!漆黑的岷江成了生死競速的賽道。蘇瑪麗展現出了驚人的駕駛技術,她充分利用自己對水文的熟悉,駕駛着小船在江面上劃出詭異的“之”字形路線,時而貼近險峻的崖壁,時而沖過淺灘激流,利用一切可能的地形規避着後方射來的子彈。
後面的快艇顯然也是老手,緊咬不放,火力凶猛。子彈“噗噗”地打在船殼上,木屑紛飛。一發子彈甚至擊穿了船舷,擦着張一龍的胳膊飛過,留下火辣辣的灼痛感。
“這樣下去不行!船快被打散了!”一名行動隊員喊道,他的手臂被流彈劃傷,鮮血直流。
張一龍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江面。他看到前方江心有一片黑壓壓的陰影,是運輸船隊停泊時常用的錨地,那裏船只密集,如同水上的迷宮。
“往錨地開!”張一龍對蘇瑪麗大喊,“利用大船做掩護!”
蘇瑪麗立刻會意,方向盤一扭,小船像條泥鰍一樣,猛地扎進了密密麻麻的貨輪和駁船之間。龐大的船體頓時成了最好的屏障,追擊的快艇一時失去了目標,探照燈在鋼鐵叢林中胡亂掃射。
“機會!”林薇看準時機,命令隊員瞄準快艇的探照燈射擊。幾聲槍響過後,一艘快艇的探照燈應聲而滅,視野頓時暗了一半。
但“涅槃會”的武裝分子訓練有素,另一艘快艇立刻補位,火力更加集中。而且,他們開始分頭包抄,試圖將小船逼出錨地。
小船在巨大的貨輪縫隙間驚險地穿梭,好幾次差點撞上錨鏈或其他船只。發動機因爲長時間超負荷運轉,開始冒出黑煙,速度明顯下降。
“船不行了!”蘇瑪麗焦急地喊道。
眼看就要被合圍,張一龍突然看到右前方有一艘正在卸沙的大型挖沙船,它的傳送帶正好伸向岸邊,形成了一道臨時的“橋梁”下方有狹窄的空間。
“從挖沙船下面穿過去!”張一龍指着那邊喊道。
這是極其危險的舉動,空間狹小,水流湍急,稍有偏差就是船毀人亡。但此刻已無退路。蘇瑪麗一咬牙,操控着瀕臨解體的小船,對準那個缺口,猛地沖了過去!
追擊的快艇沒想到對方如此亡命,稍一遲疑,小船已經險之又險地貼着傳送帶下方的鋼架,沖到了挖沙船的另一側。而快艇因爲體積較大,根本無法通過,只能眼睜睜看着目標消失在對面的黑暗中。
然而,還沒等張一龍他們鬆一口氣,前方江面突然出現了更多的燈光!是數艘拉着警笛的高速巡邏艇!
“是水上公安!”林薇驚喜地喊道。原來是她在撤離前就通過加密頻道呼叫的支援終於趕到了!
巡邏艇迅速展開隊形,攔住了追擊的快艇。擴音器裏傳來要求對方停船接受檢查的警告聲。“涅槃會”的快艇見勢不妙,毫不遲疑,立刻調轉方向,開足馬力向上遊逃竄,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危險暫時解除。張一龍等人筋疲力盡地癱坐在破損不堪的小船上,看着迅速靠攏的巡邏艇,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江風帶着硝煙和江水的氣息吹過,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凝重。
這場激烈的江上追擊,雖然僥幸逃脫,但也讓他們徹底見識了“涅槃會”的凶狠、果斷和強大的實力。對方就像影子一樣,無處不在。
張一龍低頭,看着手中緊緊握着的“同心鎖”。這塊古老的玉器,仿佛帶着某種不祥的詛咒,它所到之處,必然伴隨着鮮血與爭鬥。而它所隱藏的,關於“天火”與太平天國的秘密,更是將這場尋寶之旅,推向了一個更加波瀾壯闊又危機四伏的舞台。
岷江的篇章似乎暫告一段落,但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