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嶽父被恐怖分子綁上了定時炸彈。
身爲特級防爆專家的老婆,本有百分之百把握遠程操控機器人完成拆卸。
可新來的男助理卻躍躍欲試,說這是他第一次參與重大任務,想積累經驗。
老婆笑着把操控權交給了他。
結果助理操作失誤,瞬間引爆了炸彈。
嶽父在爆炸中屍骨無存。
老婆卻只顧着安撫助理:
“你第一次實操上手,失誤也在所難免,別自責了。”
在給對方安排休假後,老婆風輕雲淡找上了我:
“把諒解書籤了吧,這事不能怨阿宸,只能怪你爸命不好。”
我笑了。
我爸?
我爸還在海外度假呢,明天就該回國了。
1
太平間裏,我看着白布下血跡斑斑的痕跡,苦澀一笑:
“的確,爸的命是不好,竟然連他的親女兒都沒把他的命當回事。”
“有你這種女兒,我真是替爸感到悲哀。”
聞言,林舒猛的瞪向我:
“陸恒,你陰陽怪氣有意思嗎,爸沒了難道我就不難受?”
“可秦宸又不是故意要害死他的,我也是從新人一路走來的,誰還沒個失手的時候?”
這時,秦宸突然跪在地上,哭着抓住我的褲腳:
“陸哥,你就別怪舒姐了...都怪我,太急於表現了,結果釀成了大錯!”
“我好自責,我寧願被炸死的是我自己!”
可林叔卻一把將他扶了起來,語氣放軟:
“秦宸,你哪來的錯?這次任務是我授權你去操作的,要負責也是我負責。”
她轉而陰冷看向我,眼裏滿是不屑:
“陸恒,這次拆彈任務難度本來就高,而且爸之前早被那些恐怖分子折磨得體無完膚了。”
“就算任務成功,他這麼大的年紀了,受那麼重的傷也未必能撐得過去,而且我們已經盡力了!”
盡力?
聽到這個詞,我只覺得荒謬可笑。
嶽父剛被綁架時,我給林舒打了無數通電話。
可她卻只顧着陪秦宸去醫院做報批手術。
電話裏,她全程都很不耐煩。
“有情況警方會聯系我過去的,你一個勁的催什麼啊?這個手術是秦宸的人生大事,我陪着他你就這麼容不下嗎?”
“再說了,要不是你爸大晚上非要出門,能被那些變態給盯上?”
那一刻我就心寒了。
怪不得出了這麼大的事,林舒卻表現的事不關己。
原來她竟以爲被綁架的是我爸。
恍惚中,林舒喋喋不休的吵嚷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爸人已經沒了,就算你讓秦宸償命,難道他還能活過來不成?”
“趕緊把諒解書籤了,我會拿出一百萬替爸舉辦最隆重的葬禮,讓他走的風風光光。”
看着她那急躁的表情,我不禁冷笑:
“林舒,爸的後事...你不配插手!”
2
林舒的眉頭微微皺起。
下一秒,她扯出一副譏笑:
“陸恒,所以你是說什麼都也不肯籤字了?”
我點了點頭,抬手就要把二人趕出去。
可林舒卻猝不及防一耳光扇了上來。
“今天你要是不籤字,就別想把你爸的屍體帶走。”
說着,她打了個響指。
一群下屬便沖了進來,當場把我壓在地上。
“林舒,你要幹什麼?”
我努力掙扎,抬頭死死瞪着她。
她沒說話,隨後就命人拿來一只痰盂,把嶽父的殘骸全都裝了進去。
“呵,真是把我的好心當驢肝肺,既然你不想讓你爸走的體面些,那我就如你所願。”
“來人,給我把這堆爛肉倒進化糞池,再用水泥給封上!”
聽到這話,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林舒,那可是你親爸啊,你怎麼能這麼玷污他的遺體?”
可她卻不屑一笑。
“喲,現在知道着急了,剛才不是還硬氣的很嗎?”
“陸恒,你少在這兒滿口我爸我爸的,被炸死的是你那個鄉下來的土爹,你我什麼時候承認他是我爸了?”
眼看着嶽父的屍體被塞進痰盂,我徹底崩潰。
扯着嗓子拼勁大喊:
“林舒,被綁架的是你爸,你到底還要我說多少遍?”
“你這麼對生你養你的人,就不怕遭報應嗎?!”
話音剛落,我的臉上就挨了重重一擊。
林舒用高跟鞋踩在我的頭上,聲音愈發狠厲:
“給我閉嘴!你再咒我爸一句試試,信不信我讓你們父子倆一塊兒團聚!”
“陸恒,死的是你爸,遭報應的人也是你,你除了耍嘴皮子功夫還會別的嗎?”
說完,她收起腳尖。
讓下屬把我給鬆開了。
“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趕緊把自己收拾收拾,讓外人看見了還得笑話我,說我嫁了你這麼個瘋癲玩意兒。”
我艱難從地上爬起,擦去嘴角的血漬。
這一瞬,內心的悲涼麻木,早已掩過肉體上的痛楚。
我看向林舒,眼裏再無期望:
“好啊,既然你嫌我丟人,那就離婚吧。”
3
聽到我的話,秦宸立刻裝出驚詫的表情:
“陸哥,你千萬別意氣用事啊,你和舒姐結婚都六年了,感情一直都很好,怎麼能因爲這點小事就鬧離婚呢?”
看着他這副虛僞的嘴臉,我怒火中燒。
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他臉上:
“你這個蠢貨...不光害死了人質,還把防爆部價值百萬的機器也給毀了,居然還覺得這只是小事?”
秦宸慘叫一聲摔在地上,動作誇張得像是被我潑了硫酸。
林舒頓時暴怒,趕忙護住他,沖我尖叫:
“陸恒,我看在你家裏才死了人的份上,已經夠客氣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要離婚?行啊,你盡管鬧!這種威脅對我屁用沒有!”
看着她如此偏袒秦宸,我心底一片冰涼。
難道嶽父的死,就能這樣被草草了結嗎?
出事那晚,他聽說林舒第二天就要放假回來。
所以才冒着雨出了門,只爲去買她最愛吃的點心。
結果不幸遭遇了綁架。
他可能到死也不會想到。
自己會間接死在自己的親手女兒手裏吧。
這時,秦宸突然抽起自己耳光:
“都是我的錯,是我該死!”
“只要陸哥能消氣,我甘願去坐牢,甚至被槍斃...不然我良心上真的過不去啊。”
看着秦宸這做作的表演,我惡心至極。
明明是他才是造成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
現在搞得好像他倒成了受害者。
可林舒偏僻最吃這一套。
她滿眼心疼安撫着秦宸,直到對方不再啜泣。
轉而就對手下厲聲吩咐道:
“給我好好收拾他!”
下一秒,兩個壯漢反剪我的胳膊,狠狠將我的頭砸向地面。
鼻梁骨斷裂的劇痛中,我聽見林殊在笑:
“對,就是這樣,再磕響點,讓你爸在下面也能聽到!”
鮮血漸漸模糊了視線。
我粗喘着,再無反抗的力氣。
被林舒強行拽着手,在諒解書上按下手印。
做完這一切,她把諒解書一揚,語氣輕快:
“瞧你陸哥多大氣啊,不但原諒你了,還給你磕了這麼多頭道歉呢。”
臨走前,林殊還彎腰對我耳語:
“其實痰盂還挺配你爸的,等他火化了...骨灰就用這個裝吧。”
4
晚上,我剛從醫院處理完傷勢回家。
卻看到林舒捧着一座獎杯,滿眼壞笑看着我。
“陸恒,你爸的後事我已經處理好了,而且還爲他爭取到了一份榮譽呢。”
我看着她手裏的獎杯,不禁疑惑:
“林舒,這是什麼東西,你把爸的遺體怎麼了?”
林舒嗤笑一聲,語氣輕蔑:
“我自掏腰包建了個公共廁所,你爸的骨灰被我澆灌成馬桶底座了。”
“這不,市長爲了表彰還特地頒發了獎杯呢,你爸這下走的夠體面了吧?”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她:
“林舒,你把爸的骨灰…做成了什麼?”
她被我看得有些發毛,音量卻陡然提高。
“做成馬桶了啊,這樣他就能永遠服務大衆,可比埋在土裏有意義多了。”
我心口一顫,陣陣絞痛襲了上來。
緩過一口氣後,我將那個獎杯推了回去。
“這東西,你還是自己留着吧。”
林舒自以爲我被羞辱的沒了脾氣,又繼續刺激:
“陸恒,雖然公廁是我掏錢建的,可我也是爲了給爸盡孝,讓他老人家死得其所。”
我緩緩搖頭,一字一頓:
“你是不是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被做成馬桶的是你爸,這份榮譽當然是歸你這個親女兒所有了。”
林舒臉色驟變,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陸恒,你他媽幾個意思?爲了惡心我,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我爸明明活的好好的!”
秦宸立刻上前,假意勸解。
“陸哥,你冷靜點,舒姐這麼做也是爲你好…你再生氣也不能咒林伯伯啊。”
我掙開林舒的手,語氣平靜:
“林舒,我最後勸你一句,去把爸的遺體弄回來吧,他一生愛體面,更是把你捧在手心裏養大。”
“你讓他淪爲萬人坐便器,他死後又怎麼會得到安寧?”
我的話徹底激怒了林舒。
她抓起獎杯狠狠砸在地上,雙眼血紅:
“陸恒,我看是你爹死無全屍,你受刺激精神失常了吧?再敢咒我爸一句,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頭!?”
看着林舒暴怒扭曲的臉,我心中竟感覺不到一絲憤怒。
甚至...還涌起一絲可悲的同情。
我扯了扯嘴角,平靜說道:
“林舒,你在這裏多跟我廢話一分鍾,你爸就要多被一個人的屁股坐一分鍾。”
“我再勸你一句,現在去把馬桶拆了還來得及...”
林舒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陸恒,你給我等着,我一定會讓你爲今天說的每一個字,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林舒摔門而去後,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當晚,我就聯系了律師,擬好離婚協議。
這個家,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5
次日一早,我正準備出門去機場接我爸。
卻聽到樓下傳來喧鬧的哀樂和嘈雜聲。
我皺眉走到窗邊往下看去。
只見小區中心的花園空地上,竟被林舒布置了一個的靈堂。
她身穿黑衣,臉色蒼白憔悴。
在幾個同事的攙扶下,對着聚集起來的鄰居和聞訊趕來的記者們,哭得幾乎站不穩。
林舒聲音沙啞,充滿了自責與悲痛:
“如果我當時再冷靜一點,操作再精準一點,也許結果就不會是這樣了。”
“都怪我沒用,才害死了我最敬愛的公公。”
她那副傷心欲絕的樣子,成功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周圍一片安慰之聲。
“林太太,你別太自責,這種事誰也不想發生的。”
“再怎麼樣你也已經盡力了,並不是你的錯啊。”
這時,人群中有人高聲問道:
“林女士,既然今天是你公公的哀悼會,那你的丈夫人去哪兒了?”
“他作爲死者的親兒子,父親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一直沒露面啊?”
這個問題一出,站在身旁的秦宸趕緊上走上去。
像是忍無可忍般開口道:
“出事那天,陸哥故意跑到我們的操控中心大吵大鬧,嚴重幹擾了我們的救援節奏,要不然人我們肯定能順利救下的。”
秦宸說到這裏,稍稍停頓了一下。
露出難以啓齒的表情:
“我聽說,陸哥好像很早之前就給他爸買過一份數額不小的保險,難道...”
這番話如同冷水滴入熱油鍋,人群瞬間炸開:
“天啊,他不會是想騙保吧?”
“爲了錢連自己親爹都害,他還是人嗎,和畜生有什麼區別?”
“呵呵,怪不得今天連面都沒露呢,估計是沒臉面對他親爹吧!”
在一片謾罵聲中,我面無表情走下了樓,出現在衆人面前。
林舒一看到我,立刻掙脫攙扶,跌跌撞撞沖到我面前聲淚俱下:
“陸恒,你終於肯露面了...你說!你是不是早就盼着這一天了?就爲了那幾百萬的賠償金,你要故意搭上你爸的命。”
“那天要不是你故意來搗亂,影響我的判斷和操作,我怎麼可能會失誤?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對得起你爸這麼多年對你的養育之恩嗎?”
她剛說完,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圍炸響:
“阿舒,我活的好好的,你給我哭喪是幹嘛?”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我父親提着行李箱,風塵仆仆站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