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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顧淮洲離婚後第六年的冬天,
顧淮洲在停車場垃圾桶旁邊,遇到了正在撿塑料瓶的女兒。
看着女兒朵朵穿着一件不知從哪撿來的男士羽絨服,
下擺拖到了地上,滿是油污。
她那雙凍得像胡蘿卜一樣的小手裏攥着兩個被壓扁的礦泉水瓶。
顧淮洲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姜淺淺爲了報復我,故意讓你穿成這樣出來賣慘的是不是?”
他一腳踢飛了女兒手中的瓶子。
“沒見過對自己孩子都這麼狠的女人!她還是個人嗎?”
女兒被嚇得瑟瑟發抖,卻還是彎腰去撿那個被踢飛的瓶子。
“叔叔,媽媽在盒子裏睡覺。媽媽沒有教朵朵做壞事!”
顧淮洲冷笑一聲,
“還在裝!這又是姜淺淺教你的是不是?”
“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把姜淺淺叫出來!我要當面問問她是怎麼教孩子的!”
女兒急得哭了起來,。
“朵朵沒有說謊,媽媽在盒子裏睡着了,朵朵叫不起來她了呀!”
我靈魂飄蕩在一邊,想抱抱女兒,伸出的手卻直直穿過了她的軀體。
我無奈的看着顧淮洲苦笑了一下。
顧淮洲,女兒沒有說謊,
我已經死了五年了啊!
......
瓶子被踢飛出老遠,滾到了車道中央。
朵朵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要撿回那個瓶子。
“叔叔不要,那是朵朵用來換面包的錢!”
顧淮洲一把從後面揪住她。
“錢?你是我的女兒,誰敢缺你錢花?”
“姜淺淺人呢?讓她滾出來!”
朵朵被勒得呼吸困難,懷裏的東西“啪嗒”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個生鏽的鐵皮餅盒。
上面印着的卡通圖案已經磨沒了,蓋子邊緣全是撬痕。
也是我的骨灰盒。
顧淮洲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破盒子,眼底嫌棄更濃。
他抬腳,重重踩了上去。
鐵皮盒子瞬間癟下去一塊。
朵朵瘋了一樣去推顧淮洲的大腿。
“不要踩媽媽!媽媽會疼!”
“壞叔叔!你走開!這是我媽媽!”
我飄在半空,看着女兒爲了護我,像頭絕望的小獸。
我想沖過去推開顧淮洲的腳。
可我的手一次次穿過他的褲腿,除了帶起一陣陰冷的風,什麼都做不了。
顧淮洲嫌惡地一腳將朵朵扯開。
“姜淺淺真是好手段,把你教成個演戲的瘋子!”
周圍路過的車主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顧淮洲覺得丟臉至極。
他一把拎起瘦骨嶙峋的朵朵,粗暴地塞進了邁巴赫的後座。
朵朵拼命拍打着車窗,哭得幾乎斷氣。
“盒子!我的盒子!”
“媽媽還在那裏!求求你,把媽媽帶上!”
顧淮洲厭煩地朝盒子飛落的地方看了一眼,
最終還是讓司機幫女兒給撿了回來,他隨手又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查下姜淺淺在哪,讓她立刻滾來顧家領人!”
由於車內暖氣開得很足。
一股氣味很快彌漫開來。
顧淮洲瞪了女兒一眼,厭惡地捂住口鼻,降下車窗。
“臭死了,姜淺淺是把你養在垃圾堆裏嗎?”
冬天的寒風瞬間灌進來。
朵朵原本就凍得發紫的小臉,此刻更是慘白一片。
她瑟縮在真皮座椅的角落裏,凍得牙齒打顫。
卻還對着手裏抱着的被踩得變形的盒子,小小聲地道歉。
“媽媽對不起......朵朵沒用。”
“朵朵沒保護好你的房子......”
“媽媽你會不會冷呀......”
顧淮洲一臉不耐地看着女兒。
“還在裝神弄鬼!”
“姜淺淺教你的台詞背得挺熟啊?”
“小小年紀就滿嘴謊話!”
朵朵不敢反駁,顫抖着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半個饅頭。
黑乎乎的,上面還粘着絨毛。
她小心翼翼地遞給顧淮洲,眼神裏帶着討好。
“叔叔......朵朵請你吃饅頭,能不能不罵朵朵了?”
這是她今天唯一的晚餐。
也是她在垃圾桶翻了半小時才找到的。
顧淮洲看着那個髒饅頭,胃裏一陣翻涌。
他抬手一揮。
“啪!”
饅頭被打飛,滾落到腳墊上。
“給我老實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