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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姜淺淺。
死因:胃癌晚期多髒器衰竭。
死亡時間:2019的10月18。
顧淮洲記得很清楚。
那天正他和林婉舉辦訂婚宴的子。
那是全城歡慶,煙花滿天的時候。
而我在那個冰冷的雨夜,死在了出租屋的硬板床上。
身邊只有五個月大的朵朵,哭得嗓子嘶啞。
顧淮洲顫抖着手撿起地上的文件夾。
上面的公章鮮紅刺目。
籤字人那一欄,寫着:陳默(主治醫師)。
家屬籤字欄:無。
“這不可能......”
顧淮洲還在嘴硬,聲音卻已經發飄。
“這肯定是僞造的。”
“現在的造假技術這麼高,你們合夥騙我!”
“姜淺淺那個貪得無厭的女人,怎麼可能這麼一聲不坑地死掉?”
“她如果真的得了絕症,肯定會來找我鬧,肯定會來罵我的!”
陳醫生冷冷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個可悲的小醜。
“她想鬧,也要有力氣鬧。”
“胃癌晚期,疼得連翻身都做不到。”
“她最後瘦得只有六十斤,全身器官都在出血。”
“顧淮洲,你知道她死前最後求我的是什麼嗎?”
陳醫生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那是我的臨終遺言。
背景音是心電監護儀刺耳的滴答聲,還有我不停嘔血的動靜。
“陳醫生......別告訴他......”
我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
“顧淮洲他......恨我......要是知道我死了......肯定會把朵朵送走的......”
“求你......幫我照顧朵朵......”
“朵朵......”
“別怪爸爸......他只是被騙了......”
錄音戛然而止。
顧淮洲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哪怕時隔五年,哪怕虛弱至極,他依然聽得出,那是我的聲音。
是他曾經愛過,後來恨之入骨的姜淺淺。
“怎麼會......怎麼會是真的......”
顧淮洲喃喃自語,眼眶瞬間紅了。
林婉在一旁慌了神。
她臉色慘白,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阿洲,現在的AI合成技術很發達的......”
“這肯定是合成的!姜淺淺沒死!”
“她要是死了,那之前給我發惡毒短信的人是誰?”
陳醫生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射向林婉。
“惡毒短信?”
“你是說這幾條嗎?”
陳醫生從檔案袋裏掏出一疊打印出來的截圖。
直接甩在林婉臉上。
截圖上,全是林婉當年用陌生號碼發給我的信息。
【姜淺淺,顧淮洲說看見你就惡心,你去死吧。】
【你得了癌症?哈,真是!趕緊死。】
【別妄想顧淮洲會給你出手術費,那些錢他都給我買了鑽戒。】
【看你那副窮酸樣,連給顧家看門都不配!】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針。
林婉看着那些熟悉的短信,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不......不是我......”
“這是P圖!是陷害!”
顧淮洲撿起那些截圖。
發送時間,正是他陪林婉試婚紗的時候。
那時候,我在醫院跪着求他借錢救命。
而他,摟着林婉,將離婚協議甩在我臉上。
“到底是淨身出戶,或者法庭見,你自己選一個吧!”
“還有,別拿假病歷來惡心我了。我是不會上你當的。”
回憶如水般涌來,將顧淮洲徹底淹沒。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婉,眼神恐怖如惡鬼。
“你發的?”
“是你死她的?”
林婉瑟縮着後退。
“阿洲,你聽我解釋......”
顧淮洲卻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猛地捂住口,瞳孔劇烈收縮。
今晚,那一地的“灰”。
朵朵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是媽媽!別吹走媽媽!”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將顧淮洲瞬間吞沒。
他竟然親手讓人把自己妻子的骨灰吸進了垃圾桶。
還當成垃圾,讓人倒掉了。
“嘔——”
顧淮洲胃裏翻江倒海,一口酸水吐了出來。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急診室冰涼的走廊上。
“我都了什麼......”
“我都了什麼啊!!”
他雙手抱頭,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嘶吼。
那一刻。
他終於明白。
所謂的“遲來深情”比草都輕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