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一種深入骨髓的冷,像無數根冰冷的針,從四面八方刺進我這具名爲“星久”的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雨水,冰冷刺骨的雨水,正從屋頂無數個破洞無情地灌進來,砸在我臉上、頸窩裏,順着單薄的粗麻布衣服往下淌,帶走體內最後一絲可憐的熱氣。
我蜷縮在角落裏一堆勉強算是幹燥的茅草上,盡可能地縮成一團,試圖減少身體暴露在空氣中的面積。但這是徒勞的。風,像鬼魂的嗚咽,從牆壁的每一條縫隙裏鑽進來,繞着這間搖搖欲墜的破木屋打轉,輕易地穿透我身上這件根本不足以稱之爲御寒物的衣服。
“轟隆——!”
又一道慘白的閃電劃過,瞬間將屋內照得一片駭人的亮堂,映出四壁陡然、家徒四壁的淒涼景象。緊接着,炸雷在頭頂滾過,聲音大得仿佛就在耳邊爆開,震得身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屋頂的椽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散架。
我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牙齒不受控制地打着顫。這具身體太虛弱了,飢餓和寒冷像兩條毒蛇,死死地纏繞着我,汲取着所剩無幾的精力。胃裏空得發疼,一陣陣的痙攣提醒着我,已經快兩天沒有吃過任何像樣的東西了。
記憶,混亂而破碎。
我記得自己曾經是誰——星久,帝國最高軍事學院最耀眼的明星,史上最年輕的星際戰艦指揮官,駕馭着鋼鐵巨艦穿梭於星海,意氣風發。
可那些輝煌,那些屬於星艦、榮譽和無限未來的記憶,此刻卻像隔着厚重磨砂玻璃看到的幻影,模糊而遙遠。它們非但不能帶來任何慰藉,反而更加殘酷地反襯出我此刻處境的荒謬與絕望。
再睜眼,就成了這個同樣叫做星久的少年。一個被雲嵐宗遺棄的外門弟子,一個……“混沌廢體”。
廢體。
這兩個字像烙印一樣刻在這具身體的命運裏。因爲它,原主在宗門內受盡白眼和欺凌。因爲它,他被斷定永無修煉可能,像扔垃圾一樣被丟到這處緊挨着荒僻後山的廢棄柴房,任其自生自滅。
喉嚨幹得發緊,像是有砂紙在摩擦。我舔了舔同樣幹裂的嘴唇,嚐到的只有雨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澀味。飢餓感已經不是單純的疼痛,而是一種彌漫全身的虛弱和眩暈,讓我的思維都變得遲鈍起來。
我嚐試過掙扎。
根據腦海中殘留的、屬於原主的零星記憶,我摸索着在附近尋找過野果,挖過草根。但這具身體本就孱弱,又缺乏野外生存的知識(我的知識儲備裏可沒有識別異世界植物這一項),幾次嚐試不僅一無所獲,還差點因爲誤食而嘔吐腹瀉,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寒冷和飢餓,是世界上最殘忍的刑罰,它們正在一點一點地磨滅我的意志。
又是一陣狂風卷着雨水從最大的那個破洞灌進來,直接澆在我背上。我猛地一哆嗦,整個人蜷縮得更緊了,像一只受傷的野獸,發出無聲的哀鳴。絕望,如同這無邊的黑夜,濃稠得化不開。
我會死在這裏嗎?
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蟲豸,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個連名字都陌生的世界,死在一場冰冷的雨夜裏?死因是飢餓、寒冷,或者這破屋子塌下來?
不甘心。強烈的不甘心像一團火,在冰冷的胸腔裏微弱地燃燒。
我曾是撕裂星海的指揮官,我的征途是浩瀚宇宙!怎麼能……怎麼能就這樣窩囊地死在一個漏雨的破木屋裏?!
“呃……”一聲壓抑的、帶着痛苦和憤懣的呻吟,終於從我喉嚨裏擠了出來,卻立刻被更大的風雨聲吞沒。
就在意識因爲寒冷和飢餓而開始逐漸模糊的時候,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仿佛從極其遙遠的地方,直接在我腦海深處響起:
【能……能量……瀕臨枯竭……】
【檢測……適配靈魂……強制……綁定……】
【……系……統……】
聲音微弱得像是錯覺,夾雜着大量的雜音,隨即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是幻覺嗎?臨死前的回光返照?
我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或許,這就是終點了吧。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吞噬着所剩無幾的知覺。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前一刻——
“吱呀——”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風雨聲掩蓋的響動,從門口的方向傳來。
那扇破敗的木門,似乎……被推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