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剛過,天色未明,寒氣浸骨。
星久便已起身,動作麻利卻悄無聲息。他換上那身漿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外門弟子服,將昨日領到的三塊下品靈石貼身藏好,只留下那瓶毫無用處的聚氣丹放在屋內顯眼處——若有宵小之輩潛入,也算是個打發。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冷風灌入,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一個畏寒、怯懦的底層弟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他拿起靠在門邊那柄比他還要高的破舊竹掃帚,步履“蹣跚”地朝着演武場東側走去。
一路上,偶有早起修煉或執行任務的弟子路過,投來的目光多是漠然或鄙夷。星久一律低着頭,加快腳步,仿佛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瞧,那個掃地的廢物。”
“聽說就是他把張彪師兄害得被罰去面壁了?”
“噓,小聲點,刑堂說了是意外……”
“哼,意外?掃把星一個!”
議論聲隱約傳來,星久充耳不聞,心中卻冷笑。張彪被罰面壁?這倒是個意外之喜,看來執法隊那邊爲了息事寧人,各打五十大板,倒是暫時替他解決了一個麻煩。
來到演武場東側,這是一片頗大的區域,青石鋪地,邊緣連接着一片茂密的竹林,落葉紛紛,確實是個需要日日清掃的地方。此時天色微曦,已有少數勤勉的弟子在此晨練,呼喝聲、拳腳破風聲不絕於耳。
星久默默拿起掃帚,開始一下一下,認真地清掃起來。他的動作看起來笨拙而緩慢,仿佛每一下都耗費着極大的力氣,額角甚至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自然是運功逼出的),配合着他蒼白的面色和偶爾因腿傷而微微踉蹌的身形,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可憐又無用的家夥。
然而,無人能察覺,在他低垂的眼簾下,一雙眸子銳利如鷹隼,正借着掃地的動作,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周圍的一切。
“清溪,”他在意識中下令,“持續掃描場內所有修煉弟子的靈力運轉路線,記錄他們的功法特點、發力方式、以及……破綻。”
【指令確認。環境掃描模塊開啓,能量消耗:極低。開始記錄分析……】
頓時,在星久的意識視野中,那些正在修煉的弟子身上,開始浮現出淡淡的光暈和能量流動的軌跡。雖然清溪功能受損,無法進行深度解析,但記錄下這些表象,對於了解雲嵐宗外門的基礎功法路數,已經足夠寶貴。
他看到有人修煉剛猛的拳法,靈力集中於雙臂,卻下盤虛浮;有人練習輕身術,氣息流轉於雙腿,但轉換間有明顯的滯澀;還有人演練劍法,劍光霍霍,卻華而不實,靈力浪費嚴重……
這些在普通弟子眼中或許還算不錯的技藝,在曾統御星艦、見識過更高層次能量運用和戰鬥技巧的星久看來,處處都是漏洞。更重要的是,他通過這些表象,反向推演着這個世界的能量(靈氣)運用邏輯。
同時,他的耳朵也未曾閒着,捕捉着風中傳來的只言片語。
“聽說了嗎?下個月的‘小比’提前了,據說獎勵比以前豐厚!”
“真的?看來宗門要有大動作了……”
“得抓緊修煉了,要是能進前一百,說不定能被哪位長老看上,收爲記名弟子!”
“難啊,外門弟子幾千人,競爭太激烈了……”
小比?宗門大動作?星久默默記下這些信息。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蘊含着機遇或危險。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大亮,演武場上的人也越來越多。星久依舊扮演着那個沉默寡言、任勞任怨的掃地雜役,甚至有幾個頑皮的弟子故意將落葉踢到他剛剛掃淨的區域,他也只是“惶恐”地低下頭,更加“賣力”地重新打掃,引來一陣哄笑。
忍。他心中默念。這一切,都將成爲未來清算的賬本。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邊緣。是那個在執事堂爲他解過圍(或者說,維持了秩序)的煉氣四層執法弟子,王師兄。他正負手而立,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整個演武場,似乎在巡視。
星久心中一凜,掃地的動作更加“笨拙”了幾分,甚至“不小心”被一塊凸起的青石絆了一下,險些摔倒,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成功地吸引了王師兄的注意。
王師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看到他狼狽的樣子和依舊滲着血絲的腿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移開,並未過多關注。一個無足輕重的廢體弟子,能翻起什麼浪花?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場中幾個表現突出的弟子吸引過去。
星久心中冷笑。很好,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在強者眼中,弱者越是可憐無害,越是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日頭漸高,清掃工作接近尾聲。星久已是“汗流浹背”,“氣喘籲籲”。他拖着掃帚,準備離開。
突然,他的目光被竹林邊緣一抹不易察覺的微光吸引。那似乎是一塊半埋在泥土裏的玉佩碎片,材質普通,但邊緣光滑,像是經常被人摩挲。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過去,借着彎腰收拾落葉的時機,指尖輕輕一勾,將那碎片納入袖中。動作快如閃電,無人察覺。
【檢測到微弱能量殘留,疑似低階傳訊符碎片。】清溪的聲音適時響起。
傳訊符碎片?星久心中一動。這或許沒什麼大用,但誰知道呢?任何一點信息,都可能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他抱着掃帚,依舊那副疲憊不堪的模樣,慢慢地消失在通往自己破屋的小路上。
演武場上的喧囂與他無關,他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無聲息地沉了下去,等待着積蓄足夠力量,攪動風雲的那一天。
藏鋒於掃,靜待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