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南,梅雨季剛過,空氣裏還飄着淡淡的水汽。東部空軍某基地的停機坪上,殲-10B戰機的銀色機身在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引擎的餘溫還沒散盡,地面工作人員正圍着戰機做着返航後的檢查。劉海濤摘下頭盔,露出被汗水浸溼的短發,額前的碎發貼在皮膚上,他抬手抹了把臉,指節分明的手背上還沾着幾點油污——剛結束的跨區訓練任務持續了四個小時,空中遭遇強氣流時,戰機出現了短暫的姿態不穩,他憑着多年的飛行經驗,在三十秒內完成了三次姿態調整,才穩穩將戰機帶回基地。
“濤哥,牛啊!剛才塔台都捏了把汗,你倒好,落地還跟沒事人似的。”地勤員小王跑過來,遞給他一瓶冰鎮礦泉水,眼裏滿是崇拜。劉海濤接過水,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緩解了喉嚨的幹澀。他笑着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別捧我,氣流那點事,家常便飯。”話雖輕鬆,他心裏卻清楚,剛才的氣流比預想中更復雜,若不是提前預判了氣流軌跡,後果不堪設想。
停機坪的另一側,許婉晴正跟着空軍醫院的老主任張教授,拿着體檢報告夾,快步走向飛行員休息室。她是上周剛從軍醫大學分配到基地醫院的內科醫生,這是她第一次參與飛行員的健康復檢工作。淺藍色的醫生制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格外利落,馬尾辮扎得緊緊的,露出光潔的額頭,只有眼角的一點紅,暴露了她初到基地的緊張——她從小就對軍人有種特殊的敬畏,尤其是飛行員,那些能駕駛戰機翱翔藍天的人,在她眼裏像帶着光環。
“婉晴,等會兒見到飛行員,不用緊張,他們看着嚴肅,其實都好說話。”張教授看出了她的局促,笑着安慰道,“咱們做軍醫的,跟飛行員是戰友,他們守護藍天,咱們守護他們的健康,責任一樣重。”許婉晴點點頭,攥緊了手裏的體檢報告夾,指尖微微泛白。她想起哥哥——她的親哥哥許博文是邊防軍人,三年前在一次邊境巡邏中犧牲,哥哥犧牲前,總跟她說“軍人的使命,就是守護”,也是因爲哥哥,她才毅然報考了軍醫大學,想沿着哥哥的路,爲軍人做些事。
走到休息室門口,張教授讓許婉晴先去把體檢報告按名字分好,自己去跟飛行大隊的教導員對接。許婉晴抱着一摞體檢報告,走進休息室旁邊的小辦公室,裏面擺着幾張辦公桌,桌上堆着厚厚的飛行日志和訓練計劃。她把報告放在桌上,剛要按名字分類,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一看,是劉海濤——他剛洗完臉,臉上還帶着水珠,軍綠色的飛行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裏面的黑色短袖,肌肉線條在短袖下若隱若現。
“你好,我來拿體檢報告。”劉海濤的聲音低沉,帶着剛結束任務的疲憊,卻很有穿透力。許婉晴愣了一下,連忙拿起桌上的報告,低頭在裏面找“劉海濤”的名字,慌亂中,手裏的一份報告掉在了地上,她彎腰去撿,卻跟同樣彎腰的劉海濤撞在了一起。兩人的手同時碰到了地上的報告,許婉晴的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操縱杆磨出來的,帶着粗糙的溫度,她像被燙到一樣,立刻收回了手,臉頰瞬間紅了。
“抱歉。”劉海濤撿起報告,看了眼封面,發現不是自己的,而是另一個飛行員的,他笑着遞給許婉晴,“你是新來的醫生吧?以前沒見過你。”許婉晴接過報告,不敢抬頭看他,聲音細若蚊蚋:“是,我叫許婉晴,上周剛分配來的。”“許婉晴,”劉海濤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覺得這名字跟她的人一樣,溫柔又幹淨,“我叫劉海濤,飛行大隊的。”
這時,張教授走了進來,看到兩人,笑着說:“喲,這就認識了?婉晴,劉海濤可是我們基地的王牌飛行員,以後他的體檢,你多留意着點,他總愛硬扛,有不舒服也不說。”劉海濤無奈地笑了笑:“張教授,我那不是硬扛,是真沒事。”許婉晴抬起頭,正好對上劉海濤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帶着點玩笑的笑意,卻又透着一股堅定。她連忙移開目光,把找到的劉海濤的體檢報告遞給他:“劉隊長,你的報告。”
劉海濤接過報告,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頓了一下。他看了許婉晴一眼,發現她的耳朵都紅了,忍不住覺得有些可愛。“謝了,許醫生。”他拿着報告,轉身走出辦公室,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許婉晴正低頭整理報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發梢上,像鍍了一層金邊。他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個新來的女醫生,好像跟基地裏其他的人,不太一樣。
許婉晴整理完報告,心跳還沒平復下來。她靠在辦公桌上,深吸了一口氣,腦海裏反復浮現劉海濤的樣子——他的笑容,他掌心的薄繭,他亮得像星光的眼睛。她搖了搖頭,告訴自己不能胡思亂想,她是來工作的,不是來想這些的。可指尖殘留的溫度,卻怎麼也散不去。
下午的體檢工作很順利,許婉晴跟着張教授,給十幾個飛行員做了基礎檢查。輪到劉海濤時,他坐在體檢椅上,配合地伸出胳膊,讓她量血壓。許婉晴拿着血壓計,手指有些發抖,她盡量讓自己的動作穩一點,可還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許醫生,別緊張,我又不吃人。”劉海濤笑着說,語氣裏帶着調侃。許婉晴的臉更紅了,連忙低下頭,認真地看着血壓計的數值:“收縮壓125,舒張壓80,正常。”
檢查完血壓,張教授讓許婉晴給劉海濤做心肺聽診。許婉晴拿起聽診器,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劉海濤很配合地解開飛行服的扣子,露出結實的胸膛。許婉晴把聽診器的探頭放在他的胸口,冰涼的金屬觸到皮膚,劉海濤下意識地抖了一下。她的耳朵貼在聽診器上,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像鼓點一樣,跟戰機引擎的聲音,竟有幾分相似。
“心肺功能很好,”許婉晴收起聽診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劉隊長,平時訓練完,記得多補充水分,別喝太多碳酸飲料。”劉海濤點點頭:“知道了,許醫生,一定聽你的。”他看着許婉晴認真的樣子,突然覺得,有個醫生這樣叮囑自己,好像也不錯。
體檢結束後,許婉晴跟着張教授回醫院。路上,張教授突然說:“婉晴,劉海濤這孩子,不容易。他爸以前是基地的地勤,十年前在一次戰機維護中,因爲意外犧牲了,他那時候剛考上飛行學院,硬是咬着牙讀完了,畢業後就回了咱們基地,說是要替他爸看着這片藍天。”許婉晴愣住了,她沒想到,看起來開朗的劉海濤,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她想起哥哥,心裏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緒——或許,他們都是一樣的人,帶着親人的期望,堅守着自己的使命。
回到醫院宿舍,許婉晴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搜索“劉海濤 空軍飛行員”,跳出的頁面裏,有他執行任務的新聞,有他獲得的軍功章照片,還有一篇采訪,裏面他說:“我爸爸告訴我,戰機是飛行員的第二生命,藍天是我們的戰場,只要穿上這身飛行服,就不能後退。”許婉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劉海濤穿着飛行服,站在戰機前,笑容明亮,眼神堅定。她關掉電腦,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枕頭上。她想起下午在停機坪上,他摘下頭盔時的樣子,想起他掌心的薄繭,想起他有力的心跳聲。她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叫劉海濤的飛行員,好像在她心裏,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印記。
第二天一早,許婉晴去醫院上班,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劉海濤站在樓下,手裏拿着一個塑料袋。他看到許婉晴,笑着走過來:“許醫生,早啊。昨天你說讓我別喝碳酸飲料,我今天買了點牛奶,給你也帶了一瓶。”許婉晴接過牛奶,指尖碰到塑料袋,帶着一絲涼意。她抬頭看着劉海濤,他的眼睛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溫柔。“謝謝你,劉隊長。”她輕聲說,心裏像喝了蜜一樣甜。
“不客氣,”劉海濤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以後還要麻煩許醫生多照顧我的健康呢。”說完,他轉身就要走,剛走兩步,又回頭說:“對了,許醫生,明天基地有飛行表演,你要是有空,可以來看看。”許婉晴點點頭:“好,我有空就去。”看着劉海濤離開的背影,她握緊了手裏的牛奶,心裏的那個小印記,好像又清晰了一點。
第三天下午,許婉晴特意提前下班,去了停機坪看飛行表演。陽光正好,幾架殲-10B戰機在天空中編隊飛行,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時而俯沖,時而爬升,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卻讓人覺得格外振奮。許婉晴站在人群裏,眼睛緊緊盯着天空,尋找劉海濤的身影。突然,一架戰機從編隊中脫離,獨自完成了一個“眼鏡蛇機動”,動作流暢又漂亮,引來人群的陣陣歡呼。
“那是劉海濤的戰機!”旁邊的地勤員小王興奮地說,“濤哥的‘眼鏡蛇機動’,在整個空軍都有名!”許婉晴看着那架戰機,心裏充滿了驕傲——這就是她認識的那個劉海濤,在藍天上,他像一只自由的鷹,耀眼又強大。
飛行表演結束後,劉海濤駕駛戰機平穩降落。他走下飛機,摘下頭盔,看到了人群中的許婉晴,笑着朝她揮手。許婉晴也朝他揮手,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停機坪上的戰機泛着光,遠處的天空湛藍如洗。許婉晴知道,她和劉海濤的故事,或許就在這片藍天下,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