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陸淮舟那帶有壓迫感的目光。林染背靠着冰涼的門板，指尖卻因那個瘋狂的計劃而微微發燙。
年會。
那個原本她只想當個背景板的公司活動，如今成了她選定的舞台，狩獵場。
接下來的幾天，林染表面上一切如常，甚至對蘇婉清幾次三番的陰陽怪氣都報以微笑，暗中卻和趙小優緊鑼密鼓地準備着。所謂《摸魚Disco》的排練，自然只是個幌子，她們真正準備的，是一場無人預料的“表演”。
“染染，你確定要這樣嗎？”排練間隙，趙小優壓低聲音，眼裏既有擔憂又有抑制不住的興奮，“那可是全公司的人，還有……陸總。”
林染拿起水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冰涼的瓶身，目光望向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其中一棟，就屬於秦墨。“小優，躲在別人劃定的安全區裏，永遠得不到真正的安全。他們想看我的價值，我就給他們看個夠。”
不是標本，不是棋子。她要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那個可以掀翻棋盤的人。
年會當晚，宴會廳流光溢彩，衣香鬢影。林染選了一條並不算特別起眼的黑色吊帶長裙，卻也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和平直的鎖骨，沉靜的顏色反而襯得她肌膚如玉，在璀璨燈光下，有種不動聲色的吸引力。
她能感覺到，從她踏入會場的那一刻起，有兩道視線便如影隨形。
一道來自主桌，陸淮舟坐在那裏，被一群高管簇擁着，姿態閒適，手裏把玩着酒杯，偶爾與人交談，目光卻總是似有若無地掃過她所在的方向，深沉難辨。
另一道，更加隱蔽，更加灼人，仿佛穿透了喧囂的人群和厚重的玻璃幕牆，從對面那座漆黑大廈的某個角落投射過來，帶着審視與貪婪。秦墨。他果然在看着。
林染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看吧，好好看着。
晚會流程過半，主持人在台上熱情洋溢地報幕：“接下來，請欣賞由市場部林染帶來的獨舞——《摸魚Disco》！”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和掌聲。《摸魚Disco》這名字，在這種正式場合確實顯得有些滑稽。連主桌上的陸淮舟都挑了下眉，似乎想看看她到底要玩什麼把戲。
音樂響起，是節奏感極強、帶着幾分戲謔的電子舞曲。林染隨着節拍隨意擺動了幾下身體，姿態放鬆，甚至帶着點漫不經心，像是在真的“摸魚”。
台下笑聲更大了。
然而，就在某個節拍落下的瞬間，林染眼神倏然一變，所有的隨意和慵懶頃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近乎神性的專注。她並沒有做出多麼高難度的舞蹈動作，只是腳步輕移，手臂舒展，仿佛在空氣中劃開無形的漣漪。
【強制帶薪休假·領域級】，發動。
無聲無息，無形的規則之力以她爲中心，潮水般蔓延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宴會廳。
音樂還在繼續，但台下的一切都變了。
正襟危坐的高管們，臉上的嚴肅表情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放下重擔般的輕鬆笑容，身體不自覺地跟着節奏搖擺起來；平日裏勾心鬥角的同事，此刻互相搭着肩膀，跟着音樂笨拙地跳着，笑聲純粹；就連端着酒杯穿梭的服務生，也忍不住停下腳步，踩着拍子，臉上洋溢着發自內心的快樂。
整個會場，變成了一片奇異的、不受控制的歡樂海洋。每一個人都沉浸在一種絕對的“帶薪”放鬆狀態，忘記了業績，忘記了KPI，忘記了所有職場規則，只剩下音樂和本能般的舞動。
這不是普通的狂歡，這是一種規則的顛覆，是林染無聲的宣告。
隔着這片失控的、搖擺的人群，林染的目光精準地撞上了陸淮舟。
他依舊坐在那裏，周圍的董事已經端着酒杯站起來亂扭，而他，是這片狂歡樂海中唯一的孤島。但他平靜的表象被徹底打破了。他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時已經放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緊緊鎖住舞台上的她，瞳孔劇烈地收縮着，裏面翻涌着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被挑釁後燃起的、更加深沉濃烈的占有欲。
他看得懂。他完全明白這場“表演”的真正含義。這不是取悅，這是示威，是對他所謂“研究”和“保護”最直接的反擊。
林染甚至能感覺到，對面那座漆黑大廈裏，那道窺探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灼熱，幾乎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秦墨，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想要的“價值”。
音樂達到高潮，林染一個利落的轉身，裙擺劃出優美的弧線，她微微仰頭，燈光勾勒出她流暢的下頜線和纖細的脖頸，像一只引頸的天鵝，驕傲地展示着自己的力量與美麗。
然後，音樂戛然而止。
領域收回。
如同潮水退去，宴會廳裏那詭異的歡樂氛圍瞬間消失。搖擺的人們動作僵住，臉上輕鬆的笑容凝固，轉而被巨大的茫然取代。他們互相看着，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只記得自己似乎……玩得很開心？而且，舞台中央那個微微喘息，額角沁出細密汗珠，黑眸卻亮得驚人的林染，那一瞬間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了每個人的腦海裏。
“呃……謝謝林染精彩的表演！”主持人最先反應過來，雖然同樣莫名其妙，但還是職業性地帶頭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很快變得熱烈，所有人都用一種混合着困惑和盡興的眼神看着林染。
林染立在舞台中央，燈光在她身上鍍上一層光暈。她平復着呼吸，感受着能力使用後細微的眩暈感，目光卻毫不避諱地迎向那兩道始終聚焦在她身上的視線。
一道，來自主桌的陸淮舟，冰冷，銳利，勢在必得。
另一道，仿佛跨越了空間，來自遠處的黑暗，貪婪，熾熱，充滿算計。
獵場已被攪動，棋子翻身掌控全局。
這一舞，是她的宣戰書。
她微微勾起唇角，在越來越響的掌聲中，一步步走下舞台。每一步，都像踏在緊繃的心弦上，清晰地感知着那兩道目光如影隨形。
新的遊戲，開始了。而她，偏要在這刀尖上，跳出屬於自己的舞步。
剛走下舞台，趙小優就激動地撲過來，壓低的聲音裏滿是亢奮：“我的天！染染你剛才……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感覺好厲害！你看陸總那眼神……”
林染接過她遞來的水，淺淺喝了一口，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人群。就在這時，技術部那個有些靦腆的小哥紅着臉走了過來，撓了撓頭：“林、林染，你剛才跳得真好……那個，能不能教教我最後那個轉身動作？我、我年會後面有個遊戲環節……”
趙小優瞬間屏住了呼吸，偷偷掐了林染一下，眼神瘋狂示意。
林染看着眼前一臉懇切、毫無雜念的技術部同事，又瞥了一眼不遠處主桌上那驟然降低的氣壓，她忽然笑了笑，笑容在璀璨燈光下帶着幾分舞蹈後的慵懶和迷人：“好啊，這裏有點擠，我們去旁邊空一點的地方。”
她答應得幹脆，甚至主動引着技術部小哥往宴會廳側邊較爲空曠的休息區走去。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屬於陸淮舟的目光，在這一刻，幾乎凝成了實質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