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
女人柔和的聲音,和男人沉穩的聲音,疊在一起。
台下觀禮的衆人,禮貌的配合着鼓掌歡呼。
見證了這一對身份上天差地別的新人,完成這場奢華又隆重的儀式。
明面上,衆人言笑晏晏,說着祝福的話語。
背地裏。
“我就說這些跑去當助理的女的,不是什麼好東西,紀總才離婚一年多,這個心機女就上位成功了。”
“我看呐,多半紀總和林小姐還沒有離婚的時候,她就已經爬床了,前幾年林總不是到處去抓奸麼?”
“也不知道紀總是怎麼想的,這樣一個小鎮做題家玩玩兒就好了,還娶回家。”
“肯定是這賤人功夫了得,我女兒哈佛畢業的研究生紀總都看不上,男人麼有的時候就是喜歡吃地溝油。”
“謝夫人,有沒有可能不是紀總不是看不上謝小姐,而是不想挨你們謝家這個坑?”
謝家過去也是數一數二的龍頭企業,但最近幾年麼到處都是謝氏的爛尾樓。
這些議論,辛桐都聽不到,她現在正跟着紀謹年四處敬酒。
這場婚禮,新娘這邊沒有一位親朋好友到場,現場全是男方的親朋好友以及社交場的人。
漫長又疲憊的一天終於結束,辛桐拖着一個不大的行李箱走進陌生的房間。
房間寬敞、簡潔、整齊、板正,一絲不苟,甚至顯得有幾分冷淡。
氣質上看起來跟當了她五年老板,如今成了她丈夫的紀謹年一模一樣。
其實,這是她知道紀謹年這個名字的第十二年,她大一入校的時候,了解到學校有一個紀氏獎學金,一年有三萬。
她就把拿到獎學金定爲了自己的目標。
紀謹年越過她,指着一個方向道:“衣帽間在那邊,我已經讓傭人把位置給你留出來了。”
辛桐撐着疲憊的身體,露出標準的客套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客氣的道了聲謝,就一手提着厚厚的裙擺,一手推着行李箱進了衣帽間。
她將爲數不多的衣物拿出來一一掛好,最後才拿睡衣和內衣內褲往外走。
從衣帽間出來,她聽到衛生間有水聲,知道是紀謹年在洗澡,忍着尷尬坐到梳妝台前取頭發上的配飾。
思緒卻回到了三個月前。
她因爲好幾次差點在地鐵上昏倒,爲了多活幾年,決定辭職。
紀謹年卻突然問她:“結婚嗎?”
紀謹年乍然這樣問,讓她誤以爲紀謹年是在問她是不是辭職去結婚,便解釋了一句:“不是,我沒有男朋友。”
紀謹年看着她道:“我是問,你要跟我結婚嗎?”
她呆滯了片刻後,就迅速開始權衡利弊。
她從小就是個藥罐子,不是有具體的什麼病,是從娘胎裏帶的弱症。
她的精神小妹兒媽媽在要生她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懷了個孩子,然後跟她的黃毛爸爸倉促結婚領證。
遊手好閒且不靠譜的夫妻二人,因爲她剛出生醫生就說需要仔細養着,二人不得不變得勤奮努力。
十歲那一年,醫生說她跟正常小孩已經沒太大區別了,爸媽喜極而泣。
她也很高興,終於不用當拖油瓶。
然後,就收到一個晴天霹靂,她的爸爸媽媽要離婚。
離婚後,他們迅速組織了新的家庭,而她被寄養在各個親戚家裏,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舅媽、姨媽……
本科+讀研的七年,她身體都很健康。
所以工作之後她也格外拼命和努力,她想早點擁有一個自己的房子,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家。
她過五關闖六將,進了雖然不上市,不上福布斯,但大家都知道的名企紀氏。
在紀氏打兩份工,做人力資源的同時兼任總助,可謂是既當牛又做馬,省吃儉用辛苦了五年,存了七十五萬。
現在老板說,結婚後,每個月可以給她十萬。
包吃包住包養病包養老……
是拿着七十五萬回小縣城,花一部分錢首付個房子,休養一兩年繼續打工當牛馬,還是拿着十萬的月薪住豪華別墅躺平一輩子?
如果是二十歲精力充沛的辛桐,會選擇前者。
但三十歲,又成了病秧子的辛桐,在新鮮打印出來,還熱乎着的結婚協議上,籤上了她的大名。
“咔嚓……”
衛生間的門打開,紀謹年帶着一些水汽,一邊擦着頭發,一邊出來。
黑色的,手工縫制的真絲睡衣鬆鬆垮垮的穿在他身上,完美的勾勒出他的身形,微微露出他胸口結實的肌理。
辛桐飛速的掃了他一眼,什麼都沒看清就快速收回視線。
故作鎮定的拿着衣服,腳步沉穩的進了衛生間。
等她收拾好出來,紀謹年已經吹幹了頭發,正在用筆記本電腦在處理一些比較緊急的工作。
她拿了吹風去衛生間吹頭發,不打擾他的工作。
等她吹幹頭發出來,房間的燈光暗了幾分,只剩下床頭的一盞。
紀謹年靠在床頭上,見她出來,將筆記本電腦合上。
辛桐硬着頭皮,似死如歸的從另一邊躺上床。
紀謹年發起話題:“爲了保證合作順利,我們應該互通一下彼此的雷點,往後盡量避免產生沖突。”
他不想浪費時間,在處理這種問題上面。
“我的雷點是:無理取鬧、黏人、謊言和背叛。”
“你呢?”
辛桐憋着氣,大氣都不敢出,麻着一張臉,內心尖叫:說話就說話,往我身上壓是怎麼一回事!
她強忍與男人近距離接觸的不適,在心裏默念:辛桐你不虧,紀謹年要顏有顏,要身材有身材,拿着你那十萬月薪去點男模,都點不到這種貨色的。
所以帶薪睡,不虧。
薄薄的睡衣,完全無法阻隔男性軀體的熱意,烘得辛桐的臉上氤氳出幾分熱氣。
紀謹年近距離的看着她是如何紅了臉。
他今天才發現辛桐十分好看。
過去的辛桐在他印象裏是什麼樣子的呢,嚴肅古板,認真固執,活得像是四五十歲的人。
穿着不起眼的衣服,戴着黑框眼鏡,化着讓她原本容顏變得遜色的妝容。
今天她穿着百萬婚紗,化着由專業造型團隊的妝容出來的時候,他是被驚豔了的。
但那種被精巧雕飾過後的驚豔,遠不如現在她素顏帶給他的驚豔。
她大概是真的很不健康,所以雙唇沒有太多血色,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美麗又脆弱。
但漆黑的雙眼,又讓她看上去很有生命力。
像是頑強生長的小白楊。
辛桐能感覺到紀謹年炙熱的目光,她卻完全不敢看他,一雙眼睛四處亂飄。
“我沒有什麼雷點。”
她從籤下協議的那一刻,就做好了爲了苟命,低頭做人的心理準備。
既然決定爲錢妥協,自然就不能既要又要,她從來都不貪心。
她回答的時候,紀謹年聽着,手卻沒有閒着,原本還阻隔着他們的衣裳,此時都單獨被扔到一邊去了,遠離了它們的主人。
辛桐的手緊緊的抓着被子,閉上眼睛,努力去忽略一切觸感。
雖然下定了決心,但變得坦然,還是需要一個過程。
從籤下協議到今天,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辛桐原以爲就算結了婚,再怎麼也得先熟悉熟悉,適應適應。
哪裏知道這位在私生活和工作上都是同樣的執行一個標準:高效。
紀謹年的確很高效,他甚至沒有任何前戲,就直奔結果。
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有最原始的欲望。
雖然他很多時候都覺得這欲望十分多餘,但這種東西能克制卻無法殺死。
現在有了合法的妻子,他當然不會客氣。
只是……
“第一次?”他停下動作。
語氣充滿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