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市局重案組的會議室，空氣壓抑得凝固。
煙灰缸裏塞滿了煙頭，白板上畫着雜亂無章的案件關系圖，每一個在座的刑警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焦慮。
當一身便裝的江戈在林若的帶領下走進來時，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質疑，審視，甚至帶着一絲輕蔑。
“林隊，這就是你說的‘秘密武器’？”
一個兩鬢斑白，身形魁梧的老刑警站了起來，他叫王振，是隊裏的元老，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氣。
他上下打量着江戈，眼神裏的不信任幾乎要溢出來，“一個演員？你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嗎？這裏是重案組，不是劇組！”
王振的聲音洪亮，會議室裏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少年輕警員也跟着露出了不以爲然的神色。
讓一個細皮嫩肉的明星來指導他們辦案？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老王，坐下！”林若的臉色一沉，語氣不容置疑，“現在不是討論他身份的時候，是解決問題的時候。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江戈仿佛沒有聽到王振的挑釁，也沒有在意周圍那些不善的目光。
他徑直走到那塊巨大的案件分析白板前，目光如同掃描儀一般，迅速掃過上面貼滿的每一張照片，每一份報告。
血腥的現場，受害者的資料，法醫的初步屍檢報告......
這些在普通人看來足以引發生理不適的畫面，在他眼中，卻變成了一組組冰冷的數據和符號。
他腦海中，“醫生”角色的犯罪心理側寫能力正高速運轉，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接、重組。
“給我所有卷宗，未經刪減的原始版本。包括受害者的社交網絡賬號、消費記錄、通話詳單。”
江戈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着一種穿透力。
林若點了點頭，立刻讓文職將厚厚幾大箱文件搬了過來。
王振哼了一聲，抱起胳膊坐在一旁，冷眼旁觀，他倒要看看這個“演員”能玩出什麼花樣。
江戈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戴上了一副金絲邊眼鏡——這是他在電影《千面》裏扮演高智商詐騙犯時的道具，這個小動作能讓他更快地進入“布局者”的思考模式。
他將所有的文件和照片在巨大的會議桌上鋪開，沒有按照警方的案件編號，而是按照他自己的邏輯重新排列。
他時而拿起一張照片，在燈下仔細端詳；
時而翻閱一份報告，手指在某個詞語上輕輕敲擊。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只剩下他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原本還帶着看戲心態的刑警們，漸漸被江戈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專注而冷酷的氣場所震懾。
他不像是在查案，更像一個頂級的棋手，在審視一盤已經開始的棋局，而那些受害者和線索，都是他的棋子。
終於，十分鍾後，江戈停下了動作。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那一瞬間，會議室裏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你們都錯了。”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爲之一振。
王振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小子，你什麼意思？”
江戈沒有看他，而是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
“你們給他取名‘雨夜屠夫’，這是一個根本性的錯誤。這個稱謂暗示了暴力、野蠻和無差別。但你們看......”
他用筆尖點了點幾張現場照片，“現場雖然血腥，但物品的擺放，血跡的噴濺形態，都帶着一種扭曲的秩序感。這不是屠宰，這是一場......獻祭。”
“他不是屠夫，他是一個自以爲是的‘淨化者’。”
淨化者？
這個詞讓所有刑警都愣住了。
江戈沒有停頓，他的語速開始加快，邏輯清晰得可怕，似乎他就是那個凶手本人。
“你們認爲他是仇視女性，隨機作案？又錯了。”
他走到受害者資料區，抽出了四名受害者的照片。
“第一位，網絡主播，以性感舞蹈出名；第二位，公關公司高管，被傳是靠不正當關系上位；第三位，拜金女，社交網絡上全是奢侈品；第四位，離異不久，交往了比自己小十歲的男友。”
“發現共同點了嗎？”江戈回頭，目光銳利如刀，“在凶手眼中，她們都犯了‘罪’。”
“分別是色欲、貪婪、虛榮和放蕩。”
“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執行他自以爲是的‘審判’。”
會議室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經過江戈這麼一點撥，四名受害者之間那條隱秘的聯系，瞬間清晰了起來。
王振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雖然依舊嘴硬，但眼神裏已經沒有了輕視。
“這只是你的猜測！”
“是側寫，不是猜測。”
江戈糾正道，他走到那張被他從攝影棚帶來的證物照片前，指向那個被縫上眼睛的玩偶熊。
“你們都忽略了這個細節。”
“爲什麼要把熊的眼睛縫上？”
“因爲在凶手的世界觀裏，這個玩偶代表了受害者童年的純真。但這份純真，被世俗的欲望‘蒙蔽’了雙眼。所以，他要親手‘縫合’它，象征着對這份墮落的‘修正’。這是一種極度自戀和偏執的儀式感。”
“他有嚴重的戀母情結，他的母親，可能是一個在道德上極其嚴苛，甚至有些潔癖的女性。他在現實中無法反抗母親的權威，所以將這種壓抑，投射到了這些在他看來‘不潔’的女性身上。”
江戈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回蕩，每一個推論都像一把重錘，敲擊在所有人的心上。
這已經不是分析了，這簡直就像是凶手站在他們面前，親口做出的自白。
林若的眼中異彩連連，她賭對了！
江戈真的能進入凶手的思維！
“他有固定的工作，而且很可能是與精細操作相關的職業，比如外科醫生、牙醫、甚至是鍾表匠。他有自己的住所，獨居，且有很強的潔癖。你們應該去排查符合這些條件的，並且在案發時間段有不在場證明漏洞的人。”
江戈的側寫越來越具體，越來越精準。
“但是，”他話鋒一轉，整個人的氣場變得更加危險和緊迫，“這些都不重要了。”
林若心中一緊：“什麼意思？”
江戈轉過身，面向巨大的城市地圖，眼中閃爍着一種獵手般的光芒。
“他的‘審判’已經完成了四次，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但他是一個自戀的藝術家，他會渴望自己的‘作品’被世人瞻仰和理解。在完成最後的‘傑作’後，他會忍不住站出來，炫耀自己的高明。”
“他會再次作案，就在下一個雨夜。但這一次，目標不會再是那些‘有罪’的女人。”
江戈拿起馬克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他會選擇一個最能代表‘無辜’與‘純潔’的符號，然後在世人面前，親手將其玷污、毀滅。這將是他整個系列‘作品’的最高潮。一場獻給整個城市的，盛大的惡意。”
他停下來，緩緩轉身，金絲眼鏡下的目光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會挑選下一個目標。而我知道，她會是誰。”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重案組，包括一直冷眼旁觀的王振在內，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
這個演員，仿佛真的看到了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