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見莞！你爲什麼要指使人把意舒關在醫院的雜物間裏一晚上？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怕黑？要不是清潔工發現得早，她可能會活活嚇死在裏面！”
林見莞被他這莫須有的指控砸懵了：“我昨天一直在病房，根本沒出去過！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顧雲崢卻根本不信，語氣冰冷，“意舒親口說的，說你不顧她的哀求，強行將她反鎖在雜物間，林見莞，我沒想到你心思這麼惡毒！現在，馬上去跟意舒道歉！”
“我沒做過，憑什麼道歉？”林見莞倔強地回視他。
顧雲崢看着她毫不妥協的樣子，怒火更盛：“好，你不道歉是吧？意舒怕黑，你怕冷。既然你這麼喜歡用手段害人，那就也嚐嚐被困的滋味！”
他轉身對跟在身後的兩個保鏢下令：“把她給我關進地下室的冷庫！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放她出來！”
林見莞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顧雲崢！你不能這樣！”
可她的反抗在顧雲崢的盛怒和保鏢的執行力面前，毫無作用。
她被強行拖離病房，一路掙扎，卻無人理會，最終被推進了醫院地下室那個溫度極低的冷庫！
厚重的鐵門在她面前砰地一聲關上，刺骨的寒冷瞬間包裹了她。
穿着單薄病號服的她，很快就被凍得渾身僵硬，牙齒打顫。
黑暗，冰冷，絕望……時間仿佛凝固了。
她蜷縮在角落，意識在低溫中逐漸模糊，只能憑借着一股不甘的意念強撐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麼長，冷庫的門才再次被打開。
顧雲崢站在門口，逆着光，身影高大卻冰冷。
他看着裏面幾乎凍僵的林見莞，聲音沒有絲毫溫度：“知不知錯？”
林見莞抬起頭，臉色青白，嘴唇凍得發紫，卻只是靜靜地看着他，一個字也不說。
那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溫順和愛慕，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荒涼。
顧雲崢被她看得心頭莫名一躁，眸色一沉：“還不出來。”
林見莞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支撐着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踉踉蹌蹌地走出冷庫。
她不想再看他一眼，扶着冰冷的牆壁，一步步艱難地往外挪，想去找醫生。
然而，就在她走到樓梯口，準備下樓時，因爲凍了太久，雙腿麻木不聽使喚，腳下一軟，整個人猛地向前栽去！
“啊——！”
天旋地轉！她整個人從樓梯上直直滾落下去，身體撞擊在堅硬的台階上，劇痛瞬間席卷了全身！
在一片混亂和尖叫聲中，她模糊的視線看到顧雲崢沖了過來。
可就在他快要跑到樓梯口時，遠處再次傳來了江意舒的呼喊：“雲崢……”
顧雲崢的腳步猛地頓住，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的林見莞，又看了一眼江意舒聲音傳來的方向，僅僅猶豫了一瞬，便毫不猶豫地轉身，朝着江意舒的方向快步跑去。
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林見莞看着他那毫不猶豫拋棄自己的背影，最後一絲意識也被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吞噬。
鮮血，從她身下緩緩蔓延開來。
再次醒來，依舊是在醫院。
護士看着她，語氣帶着後怕和同情：“你總算醒了！這次真的太危險了，脊椎和腿部多處損傷，醫生說再送晚一點，可能就癱瘓了。你這幾天反復受傷，身邊也沒個人照顧……我看你檔案是已婚，還是通知一下你丈夫吧？你一個人，怎麼行？”
林見莞躺在病床上，渾身纏着繃帶，動彈不得。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虛弱卻清晰：“不用了。我們……馬上就要離婚了。”
護士看着她，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之後幾天，林見莞一個人在病房裏默默養傷。
傷情稍微穩定後，她立馬出了院。
回去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準備着即將到來的離開。
就在她拉上行李箱拉鏈時，房門被推開，顧雲崢回來了。
他看到客廳中央立着的行李箱，和站在旁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林見莞，明顯愣了一下。
他顯然誤解了。
以爲他這個賢惠過了頭的妻子，即便被他那樣殘忍地關進冷庫，即便被他棄之不顧摔下樓梯，在出院後的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還是收拾好行李，準備像往常一樣，以家屬身份陪他飛下一個航班。
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莫名的異樣涌上心頭。
他移開目光，“既然你已經收拾好了，那就跟我走吧。”
林見莞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她收拾行李不是爲了伴飛，而是爲了徹底離開。
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顧雲崢，他在飛行上極其挑剔，尤其是生活細節。
這三年的伴飛，她已經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他早已習慣了她的存在。
如果此刻突然告訴他她不再伴飛，很可能會影響到他的情緒，他是機長，他的情緒關系到整架航班乘客的安全。
她不能因爲個人恩怨，拿別人的生命安全冒險。
於是，她垂下眼睫，將所有翻涌的情緒壓下，默默地提起了那個沉重的行李箱，跟在了他的身後。
仿佛還是那個逆來順受、唯他是從的賢妻良母。
只是這一次，她的心裏，不再有絲毫波瀾，也不再有任何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