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正好。塵煙早早到了約定地點，當那個穿着淺粉與米白漸變齊胸襦裙的身影出現時，他再次看得有些失神。
她穿着一身淺粉與米白漸變的齊胸襦裙，裙擺繡着細小的海棠花。頭發並沒有盤成復雜的發髻，而是將耳側的頭發編成了兩條纖細的辮子，繞到腦後，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住，大部分烏黑的長發依舊柔順地披在肩上，既有古典的韻味，又保留了高中生的清爽活力。 她沒有化妝，臉頰卻自然透出健康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比任何妝容都更動人。
「早呀。」她走到他面前，笑着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早。」塵煙回過神，慌忙移開視線，只敢用餘光感受那份過於明亮的美好。
兩人並肩隨着人流再次走進喧鬧的展館。和昨天不同，一種新的、微妙的緊張感開始蔓延——他們該如何稱呼彼此？直接叫「喂」或者「你」顯然太生硬，但兩人對彼此的了解，似乎還停留在虛擬的網名上。
走了一小段，還是方思言率先打破了這層薄紗。她側過頭，聲音輕柔，帶着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擾和試探
「那個……我好像還不知道該怎麼叫你。叫你句號嗎？（塵煙網名是“。”）好像有點奇怪……」 她說着自己先忍不住輕笑了一下，隨即落落大方地，帶着一絲正式自我介紹的語氣說「你叫我偷得‘浮生半日甜’好像也有點長，我叫方思言。方思言。方正的方，思想的思，語言的言。叫我思言就好。」
塵煙的心像是被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 原來她叫方思言。這個名字和她的人一樣，帶着書卷氣的雅致和溫柔的質感。他幾乎是立刻點頭，然後也學着她的方式，認真地回應
「塵煙。塵埃的塵，煙火的煙。」 他頓了頓，聲音稍微輕了些，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你……叫我啊煙或者小煙都可以。」
「思言。」
「小煙。」
名字的屏障被打破後，氣氛明顯活絡了許多。思言很自然地將自己那個古典的手提包遞給他，笑吟吟地運用起新稱呼「那今天又要麻煩你啦，小煙。」
小煙接過包，感覺手裏沉甸甸的，他點了點頭，回應道「嗯，沒事，思言。」
場館內冷氣充足，人聲鼎沸，與外面的炎熱仿佛兩個世界。小煙背着思言那個頗具分量的包，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烏黑的長發，隨即定住了。在她發間，那枚印着「我是仙女」字樣的簡單顏文字發夾，看起來格外眼熟。
「那個發夾……」他忍不住開口，帶着一絲不確定的疑惑，「怎麼看着……那麼像我的？」
思言抬手輕輕碰了碰發夾，臉頰微紅，卻落落大方地承認「不是像，它就是你的呀。」她側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昨天我挑周邊的時候，在包裏看到這個，覺得挺可愛的，就拿了。這個不能給我嗎？」
小煙這才恍然想起，昨天背包拉鏈大開，裏面確實雜七雜八放了不少東西，這個發夾是他覺得好玩湊單買的，隨手塞在角落，幾乎忘了它的存在。他連忙擺手解釋「不是，這個是我自己買來玩的，沒打算當周邊送，而且……」他頓了頓，目光在她雅致的漢服和清純的氣質上停留一瞬，實話實說，「感覺有點不太搭。」
「那可以給我嗎，我很喜歡，也覺得很搭。」思言的聲音輕柔卻堅定，她微微揚起下巴，晨光透過高窗落在她清澈的眼底和那枚略顯幼稚的發夾上，仿佛爲她鍍上了一層光暈。
這幾個字輕輕落下，卻像在小煙心裏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他看着那枚普通的發夾在她發間變得格外順眼，仿佛它本就該在那裏，一種被珍視的暖意悄然包裹住他。
「嗯，可以。」他低下頭，只輕聲應了一下。
名字的屏障被打破，發夾的小秘密也被分享，氣氛明顯活絡起來。思言很自然地將話題引向別處「對了，昨天的三明治，味道還可以嗎？」
「很好吃。」小煙由衷地稱贊。
「那就好。」思言眼睛彎彎，「今天我也帶了，不過今天的加了肉鬆。」
「那我今天要吃肉鬆的。」小煙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接口，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我愛吃肉鬆。」
思言看着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好，記住了。」
他們並肩走在光怪陸離的展館裏，一個穿着現代T恤卻背着古典的包，一個身着古雅漢服卻別着可愛的顏文字發夾，構成了一道獨特又無比和諧的風景。
兩人隨着人流在各個展位間穿梭。思言身着漢服的清雅造型十分吸睛，不時有攝影師或同好禮貌地上前詢問「您好，可以集個郵嗎？」
起初，遇到詢問，思言都會下意識地先側頭看向身邊的小煙，眼神帶着詢問。小煙則會輕輕點頭，低聲說「沒事，你去吧。」然後默默退開幾步，抱着她的包在一旁安靜等待，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片粉白色的身影，看着她與人禮貌合影，嘴角帶着淺笑，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直到有位攝影師熱情地拉他入鏡，小煙像受驚的貓科動物般猛地後退，幾乎要縮進人群陰影裏。思言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那是一種混合着羞澀和強烈抗拒的姿態。她立刻對攝影師報以歉然的微笑，柔聲解釋「不了，他不太喜歡拍照。」再用身子微妙地隔開鏡頭。
從那以後，再有鏡頭對準她，她便不再看他，直接微微鞠躬「不好意思，不太方便呢。」然後轉身，手指輕輕拉住小煙的T恤下擺一角，聲音恢復輕快「小煙，前面那個展台好像很有趣。」
小煙愣了一下，看着她毫不猶豫拒絕別人後轉向自己的笑臉，心裏那點莫名的失落瞬間被一種更爲洶涌的情緒取代，暖暖的，漲漲的。他點了點頭，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才發出一個「好」字。
行至扶梯，他側身讓她先上，聲音落在她耳畔「站中間，裙擺小心。」她依言靠攏，布料摩擦着階梯，發出細碎的聲響。離開電梯，隨着人流走了一小段，思言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鬢發，忽然愣住，腳步也停了下來。
「怎麼了？」小煙立刻察覺，詢問道。
「發夾……」思言的語氣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焦急，「好像不見了。」
小煙看向她空蕩蕩的鬢角，那個湊單的發夾，她或許只是今天戴來應景，不一定真的多喜歡。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沒事，不見了就不見了，我回頭再做一個給你。」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思言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可是……我還是更喜歡原來那個。」
她語氣裏那點真實的惋惜，像一根細細的線，輕輕扯了一下小煙的心。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判斷錯了——她是真的在意那枚不起眼的發夾。
「那我們回去找找。」他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沉穩下來，「就沿着我們剛才走過的路，肯定能找到。」
他護着她，逆着人流，仔細地搜尋地面和角落。終於，在剛才上電梯前停留過的一個展位旁，小煙眼尖地發現了那枚靜靜躺在地上的「我是仙女」發夾。他彎腰撿起，仔細吹了吹上面可能沾上的灰塵，這才遞還給思言，鬆了口氣「給，找到了。」
思言接過失而復得的發夾，臉上瞬間漾開真心實意的笑容，小心地重新別回發間，然後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謝謝！」
看着她如釋重負的欣喜，小煙心裏那份被珍視的感覺再次滿溢出來，他搖搖頭，只輕聲說「走吧。」
時近中午，他們找了個人少的角落休息。不遠處忽然傳來騷動，一個coser臉色蒼白地癱軟下去。小煙立刻起身快步過去，利落地從包裏拿出藿香正氣水遞給對方同伴「試試這個，先扶他到通風點的地方。」
回到座位，思言忍不住好奇「你還會隨身帶着這個呀？好細心。」
小煙接過她遞來的、今天特意加了肉鬆的三明治，低聲解釋：「不是細心……是我自己腸胃不太好，習慣備着點藥。」
思言溫柔地點點頭，她將自己那份三明治的包裝紙細心地鋪在膝上，聲音輕柔：「那更要好好吃飯了。快嚐嚐，今天的肉鬆放得足不足？」
「好吃。」小煙誠實地點頭。或許是吃得急了些，他忽然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偏過頭輕咳了兩聲。
思言見狀，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背，語氣帶着一絲關切：「慢點吃呀。」隨即看向他隨身背着的包，「要喝水嗎？」
小煙點了點頭，一時說不出話，只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背包側袋。
思言會意，伸手從側袋裏找到了他的水杯——一個深色、磨砂材質的保溫杯。她擰開杯蓋，遞給他。小煙接過來，喝了幾口溫水，才終於順過氣來，耳根卻因爲剛才的窘迫和她的輕拍而有些發燙。
「謝謝。」他聲音還有些悶。
「沒事就好。」思言收回手，也感覺指尖殘留着觸碰他背包和遞過水杯時的微妙溫度。
爲了緩和氣氛，也確實是注意到了她的手機使用頻繁，小煙從自己的腰包裏拿出充電寶，遞向她，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你的手機……早上拍了不少東西，需要充電嗎？」
思言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笑容。她確實電量告急，正想着去哪裏租一個。「太好了，正需要！謝謝你，小煙。」她接過充電寶給手機充上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