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6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楚地傳了出來，宋易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凝重。
“孟家真的出事了？她嫂子還好嗎？”
我從宋易的臉上看出那邊一定是警察。
於是強忍着痛苦爬起來，一把奪過手機，迫切地想要知道家裏的情況。
“我嫂子到底怎麼樣了，傷到什麼地方了？”
“傷的比較嚴重，主要是頭部和腹部，但沒有生命危險，可是胎兒不一定能保得住，必要的時候只能保大人了，這沒問題吧？”
聽到嫂子又一次受了重傷，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捶了一鐵錘。
我死死地抱住侄子，眼淚譁啦啦地往外流。
過了不知道多久，宋易才跟我道歉道：“夏夏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我冷冷一笑：“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嫂子都這樣了。”
他走到我面前，叫人接過侄子：“把小少爺帶進去擦拭一下身體，換個幹淨的衣服，找醫生過來看。”
“走夏夏，我陪你去醫院。”
我一把推開他的手，嫌惡道：“滾開，僞君子！”
“要不是警察來的快，我嫂子早就死了！宋易，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這件事結束後，我們就再也別來往了，我就算單身一輩子，也絕不會再跟你糾纏不清！”
宋易的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我咬牙忍着痛，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宋家。
他趕緊追了過來，抓着我的胳膊不撒手：“我已經跟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這裏是不會有的士的，我送你去醫院。”
若不是着急去醫院見嫂子，我是怎麼都不會再跟他同坐一輛車。
畢竟我真的承受不了嫂子再死一次的打擊了。
一路上，宋易幾次想要跟我說話，卻都被我的眼神給制止。
“快點，開快點！”
宋易想要來抓我的手，卻被我避開。
他的嘴唇動了動，我只是厭惡地瞥了一眼：“別再裝模作樣了，早幹嘛去了，現在做起這個樣子不覺得好笑嗎？”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出來。
“你自己身上傷也不少，等會兒看了嫂子，也叫醫生幫你處理一下吧。”
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身上浸滿血跡。
“其實要感謝你，我這條小命都差點沒保住，這點傷算什麼。”
他不耐煩地嘆了口氣：“趕緊開吧！”
到了醫院，我踉蹌着往裏跑，整個人差點再一次栽倒在地。
小護士看見後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忙，畢竟我走過的地方都有血滴出來。
可我只是抓着她的手猩紅着眼睛問：“我嫂子在哪？剛送過來的那個，警察送過來那個，秦曼！”
護士愣了愣：“剛從急救室裏推出來，送到ICU裏去了。”
“她......她的情況怎麼樣？”
護士抿唇：“孩子沒保住，大人......你還是自己過去看看吧。”
7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便往ICU跑去。
“夏夏你慢點！”
宋易大步追來，我卻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滾！要不是你一直不相信我的話，我嫂子會這樣嗎？”
“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你這個，僞君子，真，小，人！”
我一字一頓，戳進他的心窩。
不管他做出什麼樣子，我都只感覺到虛僞。
我甚至爲自己過去十幾年對他用情至深而感到後悔！
“我知道你現在情緒還比較激動，但是我在這裏，起碼可以幫你一些小忙。”
“用不上！”
他的臉色變得煞白，終究沒什麼話可以說了。
宋易站在我身邊，打通了哥哥孟東的電話。
夜裏醫院的走廊過分的幽靜，孟東的每一句話都準確地傳進了我的耳裏。
“你竟然會相信孟夏？”
“她和她嫂子感情好，幫着她嫂子玩宅鬥呢，一點也不把我這個當哥哥的放在眼裏！”
宋易壓低這聲音焦急道：“沒騙你，是真的，你老婆和孩子都受了傷......肚子裏那個......那個沒保住......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應該早點跟孟夏去你家看一眼的。”
哥哥哈哈笑道：“連你也幫着她們一起來騙我是吧，行行行，兄弟一場，我高低給你個面子，等我和曉曉露營結束，馬上回來，好不好？”
“再說，就孟夏那點小毛病，反正死不了。”
說完，孟東果斷掛掉了電話。
宋易有些憤怒，再次打過去，卻發現孟東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相比於他的憤怒，我這個當事人倒顯得冷靜很多。
沒有期待，自然也就不會失望。
我對孟東，早就失望透了。
雖然我一再表示不需要，甚至惡言相向，但宋易還是找人來幫我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
醫生看了過後嘖嘖嘆道：“傷成這樣了，你還顧着別人，顧着你自己吧。”
宋易愧疚道：“是啊夏夏，你就聽醫生的話，先去休息，你嫂子這邊，我幫你看着，好不好？”
“你？我信不過。”我的語氣平靜的可怕。
熬到第二天下午，嫂子終於醒了過來。
醫生告訴我，嫂子馬上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但還是需要認真護理，絕對不能受到情緒上的刺激。
看着嫂子渾身插滿管子從ICU裏被推出來，我再也忍不住，撲過去失聲痛哭。
還好，這一次嫂子沒有死。
我強撐了一個晚上加一個白天，極度的驚恐和焦慮之後，這會兒突然鬆了口氣，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8
我是在孟東的責罵聲裏醒來的。
睜開眼，就看見孟東冷着一張臉，眼神裏沒有斑點溫度。
“你真的過分了，爲了幫你嫂子演戲，家也砸了孩子也沒了，現在你們滿意了嗎？”
“我是倒了幾輩子的黴，竟然碰上你們這兩個喪門星。”
程曉曉站在他身後，蹙眉捧胸，一臉柔弱。
“孟東，你也別怪夏夏，誰叫我不招人喜歡呢。”
我還沒來得及分辯，孟東已經揚起手來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長兄如父，我今天要替爸媽教訓教訓你。”
臉上又痛又麻，讓我幾乎反應不過來，眼淚珍珠似的滾落。
我不可思議地看着孟東：“我是你妹妹，不是你仇人！你爲什麼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都鬧到這個地步了，你竟然還覺得我在撒謊，你到底是真蠢，還是被鬼迷了心竅？”
他怔了怔，然而還沒等他想明白我的話，程曉曉就搶了先。
“夏夏，其實你認個錯，你哥哥就不會怪你了，畢竟是親兄妹啊。”
“可你這樣甩鍋就不好了，這件事無論如何也怪不到孟東頭上來啊。”
她垂下眼瞼癟了癟嘴：“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是仇家尋仇，爲什麼你們沒有一個人有生命危險呢？”
“我知道你們都討厭我，放心好了，我很快就會離開了。”
她的話讓孟東心都要碎了，一臉疼惜。
“我想明白了，憑什麼讓你走，現在反正孩子也沒了，沒必要讓着她們！我要把她們都送走！”
程曉曉輕輕地摟住孟東：“那怎麼行，我說過，我永遠都不會做讓你爲難的事。”
“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跟你的家庭沒有關系，我不要你爲我花錢，也不要你爲我鬧的家宅不和，我只要你好好的。”
孟東瞪了我一眼：“你看看曉曉多大度，爲什麼你們就非要爭個高低？哪個有錢人家沒有三妻四妾的，怎麼到我這兒就不行了？”
“況且曉曉這麼善良，這麼溫柔體貼識大體，你作爲我妹妹，不該爲我有這樣的紅顏知己感到高興嗎？”
“你快點給曉曉道歉！”
我冷笑一聲：“做夢！”
“哥，你和她才認識多久，你真的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我們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在你眼裏，竟然比不過她？”
哥哥譏諷道：“親兄妹？”
“孟夏，你一個女孩兒家，卻非要跟我爭奪爸爸的寵愛，搶奪家裏的資產，你叫我怎麼拿你當親兄妹來看？”
“只有曉曉是真的愛我，只有她是無欲無求的。”
“而你和你嫂子，一個心機深沉，一個愚不可及！”
“你們都只會考慮自己！”
“我的兄弟那麼喜歡你，我讓你跟他試試看，你爲什麼不肯？非要一門心思吊死在宋易這棵樹上，可是宋易他正眼瞧過你嗎？”
他的話像是冬天的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原來他重生過後態度大變的原因，是因爲覺得我覬覦家產。
可是我如果真的覬覦家產，又怎麼會想盡辦法地將自己從家族企業中摘除呢。
一生不過幾十年，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既然你是這樣想的，那我也沒必要再跟你談兄妹之情了。”
“從今往後，我沒有你這個哥哥。”
9
就在這個時候，我接到了爸爸已經回國的消息。
“先生就在少夫人的病房，叫你們過去呢。”
我和哥哥一前一後走進去。
爸爸看見哥哥抬起龍頭拐杖就打在哥哥的膝蓋窩，哥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你連自己的老婆、孩子和妹妹都照顧不好，我還能指望你照顧整個大家庭？”
哥哥立刻頂嘴道：“是她們自己作，要不是她們嫉妒曉曉，想要演戲騙我回來，家裏怎麼會弄成這樣呢！”
“孟東，你還有沒有良心？”已經蘇醒了的嫂子失望地看着哥哥。
我從家裏逃出來之後，歹徒綁了嫂子打電話給孟東。
半昏迷的狀態下，嫂子聽見孟東不耐煩的話：“你們想幹嘛就幹嘛，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曉曉的最後一次約會了好嗎？”
被自己結婚多年的丈夫如此對待，嫂子已經是心灰意冷了。
而孟東卻依舊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演戲演過頭了，害了自己，非要怪我幹什麼？你們這叫聰明反被聰明誤，多行不義必自斃！”
“爸，你不能信她們，女人爭風吃醋，你難道見得少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我搶人家單子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幾個月都沒來尋仇，偏我剛跟曉曉出去旅遊，他們就來了？”
我對他的愚蠢感到震驚和無語。
嫂子也低頭抹起了眼淚。
“爲了一個小三，你連自己的家人都不信了？”
“孟東，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這種男人。”
嫂子的話讓孟東紅了臉：“你這是什麼話，這麼多年來，你在我們家什麼都不做，白吃白喝，我虧待你了？”
“孟夏是嫉妒曉曉搶了所有人的寵愛，你也是嗎？我雖然喜歡曉曉，但我也喜歡你啊。”
“怎麼所有人都像是被孟夏洗腦了一樣？”
“爸，我看孟夏就是個喪門星，把她送到鄉下老家去算了！”
他自信自己是個兒子，又頗有些經商頭腦，一定能得到爸爸的理解和認可。
誰知道爸爸卻道：“你不用說了，你這麼喜歡你的曉曉，你就去跟她過，從今天開始，我們孟家沒有你這個兒子。”
爸爸的語氣平靜，不容置疑。
他很少跟我們這些小輩動怒，如今看來是動了真格的了。
孟東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怎麼都沒想到，爸爸竟然如此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放棄他。
屋子裏除了孟東之外，所有人都在心酸。
沒有人願意好好的家鬧成這個樣子。
這時，屋外卻突然傳來程曉曉的聲音。
“伯父，我知道你是因爲討厭我，才這樣對孟東。”
“但這樣對孟東不公平啊！”
“明明他才是兒子，爲什麼他卻是被你放棄的那個？孟夏到底有什麼好？”
我爸看都沒看她一眼，招呼人來把她拉出去。
“這是我們孟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插嘴？”
10
程曉曉羞憤離去，孟東也追了過去。
爸爸將病房留給我和嫂子，劫後餘生的我們倆，相視一笑。
是釋懷，也是對彼此的鼓勵。
那之後，爸爸在股東大會上宣布了我會成爲下一任董事長，同時解除了孟東在企業的所有職位。
還停掉了孟東名下的信用卡，收回了家裏的別墅，豪車。
孟東沒辦法，只能臨時租了一個房子過度。
他滿心以爲爸爸只是一時氣憤，過後還是會接他回去。
誰知道一兩個月過去了，我漸漸熟悉了企業的事務，而孟東的名字甚至漸漸被人遺忘了。
最後他只能聯絡當初公司跟他關系好的一些元老，替他在爸爸面前說幾句好話。
畢竟他已經是強弩之末，快撐不下去了。
而他的紅顏知己程曉曉，在公開場合竟然跟別人出雙入對。
孟東得知消息後趕過去捉奸，程曉曉卻瞪大雙眼道：“孟總，你在搞笑嗎，我可不是你老婆，你憑什麼來捉我？”
“再說了，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總不能誰喜歡我，我就跟誰好吧。”
“你現在連吃飯穿衣都還要靠我給錢，我跟你在一起圖什麼，圖你窮？”
孟東哪裏受過這種侮辱，頓時就火了。
可程曉曉身旁的富二代還帶了好幾個保鏢，把孟東按在地上打的鼻青臉腫。
然而孟東依然認爲所有的錯都在別人。
每天都在發消息辱罵我不是人。
“我們是親兄妹，你竟然看着爸爸這麼對我？”
“你對得起死去的媽媽嗎？”
現在他知道我們是親兄妹了，當初我也說過，他卻說，沒有我這個妹妹。
過了一段時間，程曉曉像是忽然想起了宋易這個人，畢竟在港城富人圈裏，宋家還是有點地位的。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曾經對程曉曉喜歡的不得了的宋易，現在卻一心撲在要跟他斷絕關系的我身上。
程曉曉一條消息又一條消息地發，宋易卻一個字都不肯回。
還邀功似的告訴我：“夏夏你看，我根本不理這個女人，我的心裏只有你。”
可是程曉曉給宋易發的消息全被孟東知道了。
孟東接受不了輸給宋易，拿着刀堵在程曉曉回家的路上。
“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和好，我就殺了你！”
“我爲了你什麼都沒有了，你竟然去勾搭我的朋友？”
程曉曉輕蔑道：“你不過是被孟家趕出來的一條狗而已，哪裏就配做宋易的朋友了？”
“天還沒黑呢，就開始做夢了？”
剛剛跟嫂子領完離婚證的孟東這下徹底紅了眼。
一怒之下就把那把匕首捅進了程曉曉的胸口。
“都是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害得我妻離子散，害得我一無所有，你憑什麼還能轉頭去找更好的？”
足足十九刀，程曉曉當場就死了。
她死前求孟東送她去醫院，可是孟東卻只是站在那裏俯視着她。
“我真後悔，明明我知道故事的結局，卻還會做出錯誤的選擇。”
孟東被抓的那天，嫂子正好帶着侄子準備出國去定居。
看到機場上的屏幕滾動播放着這樁駭人的殺人案，嫂子有一瞬間的怔忪。
“夏夏，我有一件事很好奇，當天晚上你爲什麼不去找你哥，而是第一時間報警？”
“因爲......”我笑笑，“不告訴你！”
“好了，時間到了，你們趕緊登機吧。”
看着飛機起飛，消失在藍天之上的時候，我終於鬆了口氣。
重來一次，我雖然還是受了不少苦，但是總算有一個稍微圓滿一點的結局了。
至於孟東和程曉曉的家人怎麼鬧的滿城風雨，而宋易又是怎麼消沉酗酒，和我都沒有關系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