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肖寒猛地睜開眼。劇痛從胸口蔓延開，他下意識去摸，手指卻摳進了溼滑的岩縫。不是子彈貫穿的灼痛，而是肌肉撕裂的酸脹。他整個人懸在半空，身體緊貼着陡峭的岩壁，腳下是令人眩暈的深淵。
他記得最後那一刻。暴雨如注的叢林，他背着犧牲的戰友在泥濘中跋涉，子彈穿透防彈衣的瞬間，溫熱的血噴涌而出。黑暗吞噬了他，再醒來，就是這裏。
手指因爲用力過度而發白，指甲縫裏塞滿了泥土和碎石子。他低頭看去，大約二十米下方的谷底，一具身體以不自然的姿勢扭曲着，暗紅色的血在青灰色岩石上暈開。那身粗布衣服被岩石劃得破爛，背上的藥簍摔得四分五裂
一陣眩暈襲來，肖寒死死咬住牙。這不是他的身體，這雙手布滿老繭，手臂細瘦，穿着陌生的粗布衣裳。可胸口傳來的痛楚如此真實，提醒他還活着
谷底那具屍體腰間，一塊玉牌在昏暗光線下泛着微光。距離太遠，他本該看不清，可那玉牌上的刻字卻清晰地印入腦海——肖寒。
和他一樣的名字。
寒意從脊椎竄上來。他穿越了？占據了別人的身體？那谷底的，是這個世界的“肖寒”？
沒等他想明白，腦中突然炸開一個蒼老的聲音。
“小輩，借你軀殼一用！”
那聲音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仿佛從遠古傳來。肖寒只覺得頭顱快要裂開，無數陌生的信息瘋狂涌入——修煉法訣、靈氣運轉、丹藥配方，像洪水決堤般沖垮了他的意識防線。
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泛起詭異的青光，那光芒越來越亮，帶着吞噬一切的氣息。
“滾出去！”肖寒低吼，額頭青筋暴起。他用盡全部意志對抗着那股外來力量，左手死死扣住岩壁，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區區凡人，也敢反抗？”蒼老聲音帶着譏諷。
右手的青光更盛了，仿佛有自主意識般向上抬起，對準了他的太陽穴。肖寒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惡意，它要徹底占據這具身體。
雨水順着臉頰流進眼睛，刺痛讓他更加清醒。他不能死在這裏，好不容易活下來，絕不能這樣莫名其妙地消失。
“這是我的身體。”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腦海中兩股意識激烈碰撞，陌生的記憶碎片不斷閃現——一個瘦弱少年背着藥簍在山上攀爬，爲了一株草藥險些跌落；少年被其他采藥人推搡欺負，默默擦掉臉上的泥；深夜油燈下，少年對照着破舊書冊辨認藥材，眼中閃着渴望改變命運的光。
那些是屬於這個身體原主的記憶。
“放棄吧，小子。”蒼老聲音帶着不耐煩，“這具軀殼能承載本尊，是你的造化。”
肖寒沒有回答。他集中全部精神，回憶着在特種部隊學到的意志力訓練——在極限環境下保持清醒，在絕境中尋找生機。汗水混着雨水從下巴滴落，他的嘴唇被咬出血來。
右手的動作停滯了，青光微微晃動。
“有意思......”蒼老聲音第一次帶上驚訝，“凡人之魂，竟有如此韌性。”
趁這個機會，肖寒猛地發力，左手鬆開岩縫，一把抓住右腕。肌肉賁張，他用盡全身力氣把那只泛着青光的手按在岩壁上。
“我說了，滾出去！”
岩壁被青光擊中，碎石飛濺。但那只手終於不再受控於那股外來力量，青光漸漸黯淡下去。
腦海中的聲音消失了，那些瘋狂涌入的信息也停了下來，只留下一些基礎的修煉法訣還清晰可見。
肖寒大口喘着氣，渾身溼透，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他仍然懸在崖壁上，但至少暫時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低頭看向谷底那具屍體。那個同樣叫肖寒的少年，是真的死了，而自己陰差陽錯地占據了這個身體。至於腦中那個聲音......
“本尊只是暫時休戰。”蒼老聲音突然再次響起，但比之前虛弱許多，“小子，你很有趣。但這具身體，本尊要定了。”
肖寒沒有回應。他仔細觀察着岩壁，尋找可以攀爬的着力點。作爲特種兵，攀岩是基本功，盡管這具身體遠不如從前強壯，但技巧還在。
他小心地移動左手，抓住上方一塊凸起的岩石試了試牢固程度，然後雙腳在溼滑的岩壁上尋找支撐點。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肌肉因爲過度用力而顫抖。
“往上三丈，右移五尺，那裏有個岩縫可以歇腳。”腦中的聲音突然提示道。
肖寒動作一頓。
“不信？”蒼老聲音哼了一聲，“那你自己摸索吧，摔下去正好，本尊換個軀殼便是。”
猶豫片刻，肖寒還是按照提示向上攀去。果然，在三丈高的位置，一塊岩石後面藏着個不大的岩縫，剛好能容身。
擠進岩縫，他終於能稍微放鬆一直緊繃的肌肉。從這個高度，能更清楚地看到谷底的情況。采藥少年的屍體旁，散落着幾株草藥，還有一個破舊的水囊。
雨勢漸小，天色卻越來越暗。夜晚即將來臨，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懸崖。
“下面那小子是怎麼死的？”肖寒突然問道。
腦中沉默了一會，才響起回答：“失足摔死的。不過......”
“不過什麼？”
“他摔下去之前，被人推了一把。”
肖寒眼神一凝。他再次看向谷底，這次注意到屍體旁岩石上的痕跡——不止一處滑墜的痕跡，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比少年穿的草鞋要大得多。
這不是意外。
他低頭看着這雙布滿老繭的手，感受着這具瘦弱身體傳來的疲憊。現在的他，不僅是異世界的闖入者，還卷入了一場莫名其妙的謀殺中。
而腦子裏，還住着一個時刻想奪取他身體的上古仙魂。
肖寒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他還活着，這就夠了。既然活下來了，他就要好好活下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用這個陌生的身體。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告訴我，怎麼離開這裏。”
